苦战之际盼援军
夜色完全笼罩了工地。医棚里点起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在布帘上晃动。冬颜坐在萧逸旁边的小凳子上,握着他的手,眼睛盯着他苍白的脸。萧逸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体温又开始升高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冬颜用湿布给他擦汗,动作很轻。医棚外,工地安静下来,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。突然,脚步声变得急促,由远及近。王副将掀开布帘冲进来,脸色凝重:“冬姑娘,侦察兵回来了。拦截部队没有回县城,他们在五里外的山谷里集结,至少有一百人,还有弓箭和云梯。”冬颜的手僵住了。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她松开萧逸的手,站起来:“什么时候会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副将说,“但不会太久。他们白天吃了亏,晚上肯定想报复。”
冬颜看向医棚外。夜色浓重,五十丈的夯土墙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。墙垛上,几个士兵的身影隐约可见。工地上,大部分人都睡了,只有巡逻队还在走动。远处,新来的张家庄村民住的草棚里,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,很快被大人捂住。
“能守住吗?”冬颜问。
王副将沉默了几秒:“五十丈墙,三十个兵,加上能拿武器的村民,不到五十人。对方一百人,有弓箭,有云梯。”他顿了顿,“守不住。”
冬颜闭上眼睛。血腥味还留在鼻尖,萧逸苍白的脸还在眼前。她想起白天缝合伤口时,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。想起萧逸微弱的心跳。想起他手指轻轻的那一握。
“那就想办法守。”她睁开眼睛,“王副将,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叫起来。女人和孩子躲到最里面的草棚。把粮食和水集中起来。弓箭有多少?”
“二十把,箭不到一百支。”
“分给会用的人。”冬颜说,“石头呢?”
“墙边堆了一些,不够。”
“让所有人去搬石头,越多越好。”冬颜掀开布帘走出去,“陈伯,你看着萧逸。如果他醒了,告诉他,我们在守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工地上,火把一支一支亮起来。人们从睡梦中被叫醒,脸上还带着困倦和恐惧。张大山第一个拿起铁锹,站在墙边。李二狗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刘婶和其他妇女把孩子们带到最里面的草棚,用草席堵住门缝。王副将指挥士兵上墙,二十把弓箭分给会用的人,剩下的拿着长矛和砍刀。
冬颜爬上墙垛。
墙有五尺高,站在上面能看见远处的黑暗。月光很淡,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。五里外的山谷方向,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冬颜知道,那里有一百个人,正在准备进攻。
她握紧手里的铁锹。手掌的伤口还在疼,和木柄摩擦,火辣辣的。
“冬姑娘。”王副将站在她旁边,“你下去吧。这里危险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冬颜说,“我是医者,也是这里的负责人。我不能躲。”
王副将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工地上很安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人们压抑的呼吸声。墙垛上,士兵们握着武器,眼睛盯着黑暗。墙下,张大山和其他村民搬来更多的石头,堆在墙脚。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
不是鸟。
是哨声。
王副将猛地举起手:“来了!”
黑暗里,人影开始晃动。一开始只是几个黑点,很快变成一片。脚步声,马蹄声,金属碰撞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火把的光在黑暗中亮起,一支,两支,十支,二十支。火光映出人影,密密麻麻,朝工地涌来。
冬颜的心脏跳得很快。她握紧铁锹,指节发白。
一百人。
真的有一百人。
他们举着火把,拿着刀,扛着云梯,像黑色的潮水,朝五十丈的墙涌来。火光映出他们的脸,狰狞,凶狠,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。白天那个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长刀,刀尖指着工地:“攻进去!一个不留!”
“放箭!”王副将吼道。
墙垛上,二十支箭射出去。黑暗中传来惨叫声,几个人倒下。但更多的人冲上来。箭太少,射倒几个,还有几十个。他们冲到墙下,云梯架起来,木梯子靠在墙上,开始往上爬。
“石头!”冬颜喊道。
墙垛上,人们抱起石头,往下砸。石头砸在云梯上,砸在人头上,砸在肩膀上。惨叫声,骨头碎裂的声音,梯子断裂的声音,混在一起。但人太多了。一支云梯断了,又一支架起来。一个人倒下,又一个人爬上来。
冬颜看见一个男人爬上墙垛,手里拿着刀,朝她砍来。她举起铁锹,挡了一下。刀砍在铁锹柄上,火星四溅。震得她手臂发麻。男人狞笑着,又要砍第二刀。旁边,王副将一刀砍在他脖子上,血喷出来,溅了冬颜一脸。温热,腥甜。
男人倒下。
但又有两个人爬上来。
墙垛上,战斗开始了。
刀砍在刀上,矛刺进身体,石头砸碎骨头。惨叫声,怒吼声,金属碰撞声,混成一片。火把的光在晃动,人影在晃动,血在飞溅。冬颜握着铁锹,挡开砍来的刀,砸向爬上来的头。她的手在抖,但动作不停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她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多少人,只知道不能停。停了,就会死。
墙下,张大山和其他村民在搬石头,往上递。李二狗拿着一根木棍,捅向爬云梯的人。刘婶和其他妇女从草棚里跑出来,抱着石头,往墙下扔。孩子躲在草棚里,哭声被战斗声淹没。
但人还是太多了。
二十个士兵,三十个村民,对抗一百个武装的人。箭用完了,石头快用完了,力气快用完了。墙垛上,不断有人倒下。一个士兵被刀砍中胸口,倒下去,血从嘴里涌出来。一个村民被矛刺穿肚子,惨叫着滚下墙。王副将背上挨了一刀,血染红了衣服,但他还在砍。
冬颜的铁锹断了。
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刀,很重,她几乎拿不动。一个男人爬上来,朝她扑来。她举起刀,砍下去。刀砍在肩膀上,卡在骨头里。男人惨叫,抓住她的手腕。冬颜用力拔刀,拔不出来。男人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。
窒息。
眼前发黑。
她听见王副将在喊她的名字,但声音很远。她听见萧逸在医棚里,也许还在昏迷。她听见工地上,人们的惨叫声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越来越慢。
要死了吗?
她想起穿越前的手术室,无影灯,消毒水的味道。想起第一次见到萧逸,他站在黑市拍卖会门口,眼神警惕。想起他们一起建的第一间草棚,第一口水井,第一段路。想起萧逸说:“我们要把这里建成一个地方,一个让人能活下去的地方。”
不能死。
她抬起脚,踢在男人肚子上。男人闷哼一声,手松了一点。冬颜抓住机会,用力拔出刀,血喷出来,溅了她一身。男人倒下。她喘着气,脖子火辣辣地疼。
但墙垛上,敌人越来越多。
五十丈的墙,已经被攻破了三段。云梯架上,人爬上来,跳进墙内。墙内,战斗从墙垛蔓延到地面。张大山拿着铁锹,和一个拿刀的人搏斗。李二狗的木棍断了,捡起石头砸。刘婶被推倒,一个男人举刀要砍,被王副将从后面捅穿。
但王副将也倒下了。
背上那一刀太深,他撑不住了。
冬颜跑过去,扶住他。王副将脸色惨白,血从嘴里流出来:“冬姑娘……守不住了……带萧先生……走……”
“不走。”冬颜说,“我们不走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墙内。敌人已经冲进来二十多个,还在源源不断爬进来。工地上,能战斗的人不到二十个,个个带伤。火把的光照出血泊,尸体,断裂的武器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,汗味,恐惧的味道。
要输了。
真的要输了。
冬颜握紧刀,手在抖。她看见那个中年男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长刀,脸上带着笑:“冬姑娘,投降吧。投降,我留你一条命。”
冬颜没说话。
她看向医棚。医棚的布帘关着,里面点着油灯。萧逸还在里面,昏迷,发烧,随时可能死。陈伯也在里面,也许拿着药箱,准备最后一搏。
她想起萧逸手指轻轻的那一握。
想起他说:“我们会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