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投降。”冬颜说,声音沙哑,“死也不会。”
中年男人笑了:“那就死吧。”
他举起刀。
冬颜也举起刀。
但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她的手掌全是血,滑得握不住刀。她的腿在抖,几乎站不稳。她看着中年男人走过来,刀尖闪着寒光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很快,很响。她听见工地上,最后的抵抗声,越来越弱。
要结束了。
突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不是十匹,是几十匹,上百匹。马蹄踏在地面上,轰隆隆,像雷声,像鼓声,从黑暗里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地面在震动,空气在震动,连火把的光都在震动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中年男人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黑暗。
冬颜也看向黑暗。
黑暗里,火光亮起。不是几支,是几十支,上百支。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,在夜色里奔腾。马蹄声震耳欲聋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火光映出旗帜,旗帜在风里飘扬,上面写着一个字——
赵。
赵将军的赵。
“援军……”王副将躺在地上,血从嘴里流出来,但眼睛亮了,“是赵将军……援军来了……”
中年男人的脸白了。
他看向墙外,看向那片火光,那片马蹄声。他带来的手下也慌了,有人开始后退,有人扔下武器,有人往墙外跑。
“不许跑!”中年男人吼道,“顶住!顶住!”
但没人听他的。
火光越来越近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黑暗里,一支骑兵冲出来,马背上的人穿着铠甲,拿着长矛,像黑色的洪流,朝工地涌来。最前面,一个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,手里拿着一把长刀,刀尖指向中年男人:“杀!”
骑兵冲进工地。
马撞倒人,矛刺穿身体,刀砍下头颅。惨叫声,怒吼声,马蹄声,混成一片。中年男人带来的手下,像麦子一样被收割。他们想跑,但跑不掉。骑兵围上来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中年男人转身想跑。
一支箭射过来,射穿他的大腿。他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赵将军骑马过来,跳下马,一脚踩在他胸口:“谁派你来的?”
中年男人咬着牙,不说话。
赵将军一刀砍下他的头。
头滚到冬颜脚边,眼睛还睁着,带着恐惧和不甘。
冬颜看着那颗头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捂住嘴,忍住呕吐的冲动。
战斗结束了。
赵将军带来的骑兵,不到一刻钟就解决了所有敌人。工地上,尸体横七竖八,血汇成小洼。火把的光照出胜利,也照出死亡。
赵将军走到冬颜面前。
他很高,很壮,脸上有疤,眼神锐利。铠甲上沾着血,刀上滴着血。他看着冬颜,看了几秒:“你就是冬颜?”
冬颜点头。
“萧逸呢?”
“在医棚,重伤。”
赵将军皱眉,朝医棚走去。冬颜跟在他后面。医棚里,油灯还亮着。萧逸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陈伯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湿布,看见赵将军,吓了一跳。
赵将军走到床边,看着萧逸,看了很久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冬颜说,“但伤很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将军说,“我接到消息,说你们被拦截,就带人赶过来。还是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冬颜说,“你救了所有人。”
赵将军转身,看着冬颜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欣赏,有担忧:“你们在这里做的事,我听说了。建墙,挖井,收留流民。很好。但也很危险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冬颜说,“但必须做。”
赵将军点点头。他走出医棚,看着工地上的一片狼藉。尸体,血,断裂的武器。他的骑兵正在清理战场,把敌人的尸体拖出去,把受伤的人抬到一起。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赵将军说,“拦截部队是县令派来的。你们杀了他们这么多人,县令不会罢休。他会派更多的人来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冬颜问。
“跟我走。”赵将军说,“我的营地离这里三十里,安全。你们可以继续建你们想建的东西,但在我那里,没人敢动你们。”
冬颜沉默。
她看向医棚。萧逸还在里面,昏迷,重伤。她看向工地上的人们。张大山胳膊挨了一刀,正在包扎。李二狗头上流血,但还站着。刘婶抱着孩子,孩子在哭。王副将躺在地上,军医在给他止血。
五十丈的墙,守住了,但死了人,伤了人。
如果继续留在这里,还会死更多人。
“好。”冬颜说,“我们跟你走。”
赵将军点头:“天亮就出发。你们收拾东西,伤员我的人会抬。”
冬颜走回医棚。
她坐在萧逸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萧逸的手很凉,但还有温度。他的呼吸很轻,但还在呼吸。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医棚外,天色开始发白。黑暗褪去,晨光从东边透出来。工地上,人们开始收拾东西。锅碗,粮食,工具,衣服。赵将军的骑兵在帮忙,把伤员抬上马车,把粮食装上牛车。
冬颜看着萧逸苍白的脸。
她想起昨晚的战斗。刀光,血,惨叫。想起中年男人举刀砍来的那一刻。想起马蹄声从黑暗里传来,火光连成一片。
援军来了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
但接下来呢?
跟赵将军走,安全吗?赵将军是什么人?真的会保护他们吗?还是另一个陷阱?
冬颜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萧逸还活着,工地上的人还活着。这就够了。至于未来,等未来来了再说。
她握紧萧逸的手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