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谋划新攻势
丘陵的阴影里,三个黑影在奔跑。
他们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,衣服上沾满草屑和泥土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汉子,脸上涂着黑灰,只有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。他脚步轻快,踩在草丛里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头熟悉地形的野狼。
后面两人紧紧跟着,呼吸急促但节奏不乱。
他们翻过最后一道丘陵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平原延伸向远方,月光洒在大地上,像铺了一层银霜。远处,火光点点,连成一片。那是边境部落联盟的营地。
精瘦汉子停下脚步,蹲下身。
“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。
后面两人也蹲下来,胸膛起伏。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水囊,仰头灌了几口,水顺着下巴流下,滴在衣襟上。另一人抹了把脸,黑灰被汗水冲开,露出年轻的脸。
“头儿,咱们这次看见的……”年轻的那个说,“粮食真多。”
精瘦汉子没说话。他盯着远处的火光,眼睛眯起来。风吹过平原,带来远处的马嘶声,带来篝火的烟味,带来某种混杂着皮革、汗水和烤肉的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
三人再次奔跑起来,这次速度更快。
平原上的路好走多了。他们踩过干硬的泥土,踩过稀疏的草叶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三条贴地飞行的鬼魅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抵达营地外围。
栅栏是用粗木桩钉成的,一人多高,顶端削尖。营门敞开着,两边站着守卫,手里握着长矛,矛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守卫看见他们,没有阻拦,只是点了点头。
精瘦汉子带着两人穿过营门。
营地很大。
篝火几十堆,分布在各处,火光跳跃,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。帐篷密密麻麻,有大有小,有的用兽皮搭成,有的用粗布。帐篷之间,士兵们或坐或站,有的在磨刀,刀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;有的在喝酒,陶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;有的在吃肉,油脂滴进火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:烤肉的焦香、马粪的腥臊、汗水的酸臭、皮革的鞣制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野性和力量的气息。
精瘦汉子穿过营地中央,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。
帐篷用厚牛皮制成,顶上插着一面旗,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。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身材魁梧,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,手里握着弯刀。
“我要见首领。”精瘦汉子说。
守卫看了他一眼,掀开帐篷帘子。
里面很亮。
四根粗大的牛油蜡烛插在铁架上,烛火稳定地燃烧着,发出昏黄的光。帐篷中央铺着兽皮地毯,地毯上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堆着地图、酒壶和几只陶碗。桌子后面,坐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约莫四十岁,身材高大,肩膀宽阔,穿着一件狼皮坎肩,露出粗壮的手臂。他的脸棱角分明,下巴留着短须,眼睛深陷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正低头看地图,手里拿着一根炭条,在地图上画着什么。
帐篷里还有几个人。
左边坐着三个将领,都穿着皮甲,腰佩弯刀。右边坐着两个老人,穿着长袍,手里拿着骨杖。所有人都沉默着,气氛凝重。
精瘦汉子走进帐篷,单膝跪地。
“首领。”
男人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砂砾般的质感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精瘦汉子深吸一口气,开始汇报。
他描述那座营地:建在丘陵之间,地势险要,三面环山,只有一面开口。营地周围有栅栏,栅栏外挖了壕沟,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。营地里,帐篷很多,粗略估计能容纳三四百人。有骑兵,大约一百二十骑,马匹健壮。有步兵,大约两百人,装备整齐。还有平民,男女老少都有,在帮忙搬运物资。
“物资呢?”首领问。
精瘦汉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:“很多。二十辆马车的物资,全是粮食、工具、布料、药材。粮食堆得像小山,工具全是新的,布料成捆,药材几十箱。还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医棚。”精瘦汉子说,“我看见一个医棚,里面躺着一个人,好像伤得很重。有个女人在照顾他,那女人……很特别。”
首领的眉毛挑了挑。
“怎么特别?”
“她不像普通女人。”精瘦汉子回忆着,“她指挥士兵搬运物资,指挥平民布置防御,说话有条理,动作利落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营地里的士兵都听她的。”精瘦汉子说,“连那个将军模样的人也听她的。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烛火跳动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首领放下炭条,身体向后靠,靠在铺着兽皮的椅背上。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一个指挥营地的女人。”他缓缓说,“一个重伤的男人。大量物资。训练有素的士兵。”
他看向左边的三个将领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
最左边的将领站起来。他是个壮汉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一直划到右嘴角,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。他叫巴图,是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。
“打。”巴图的声音粗哑,“粮食那么多,不打是傻子。他们人再多,也就三四百。咱们有八百勇士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。”
“他们有防御。”首领说。
“防御算个屁。”巴图啐了一口,“栅栏?壕沟?咱们造云梯,造冲车,直接撞过去。集中兵力,攻一点,只要突破一个口子,里面的人全是待宰的羊。”
首领没说话,看向第二个将领。
第二个将领站起来。他比巴图瘦一些,但眼神更锐利。他叫哈森,是部落里最狡猾的猎手。
“不能硬攻。”哈森说,“他们地势好,防御完善,硬攻损失太大。就算打下来,咱们的人也得死一半。不值得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巴图瞪着他。
哈森走到地图前,指着丘陵的位置。
“这里三面环山,只有一面开口。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但山不是绝壁,是丘陵。坡度缓,可以爬。他们肯定把主要防御力量放在开口那一面,因为那是唯一能大规模进攻的方向。但如果我们从侧面……”
他的手指点在丘陵的侧面。
“从这里爬上去,翻过丘陵,从侧面进攻。他们侧面的防御肯定薄弱,甚至可能没有防御。我们派一支精锐小队,先爬上去,清除哨兵,然后大部队跟上。等他们发现的时候,我们已经进了营地。”
帐篷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右边的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其中一个开口,声音苍老但清晰:“哈森说得对。硬攻损失大,侧袭更稳妥。”
“稳妥个屁!”巴图吼道,“爬丘陵?你知道那要花多少时间?等咱们爬上去,天都亮了!而且万一被哨兵发现,咱们的人挂在半山腰,那就是活靶子!”
“所以需要精锐小队。”哈森平静地说,“选最擅长攀爬的人,趁夜色行动。哨兵不会太多,清除起来不难。”
“万一他们侧面也有防御呢?”
“那就撤退。”哈森说,“损失不会太大。但如果我们硬攻正面,一旦失败,撤退都难。”
两人争吵起来。
巴图的声音像打雷,震得帐篷簌簌作响。哈森的声音平稳,但每句话都像刀子,直指要害。烛火在他们脸上跳跃,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激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