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跪倒在地,张铁山补上一刀。
缺口扩大了。
伏兵们像楔子一样钉进圆形阵,将敌人分割成两半。混战开始,阵型失去意义,变成了个人武艺的比拼。弯刀与长刀碰撞,火星四溅。惨叫声,怒吼声,刀刃入肉的声音,骨头断裂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
张铁山砍倒第三个敌人时,看见了那个指挥者。
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,脸上有刀疤,手持一柄厚重的弯刀。他站在阵心,一刀砍翻一个伏兵,鲜血溅满胸膛。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凶光,像一头被困的野兽。
“哈森!”张铁山想起赵将军提过的名字——边境部落联盟的侧袭指挥官。
哈森也看见了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冲向对方。
弯刀与长刀在空中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。力量从刀身传来,震得张铁山虎口发麻。哈森的力气极大,每一刀都势大力沉,逼得张铁山连连后退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哈森狞笑,弯刀横扫。
张铁山低头躲过,刀锋擦着头皮飞过,削断几缕头发。他顺势前扑,长刀刺向哈森腹部。哈森侧身,弯刀下压,架住长刀。
两人僵持。
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,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。张铁山能闻到哈森身上的汗臭味,血腥味,还有某种草原上特有的、混合着牲畜和草料的气味。
“你们守不住。”哈森咬牙,手上加力,“我们的人比你们多十倍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张铁山也加力。
刀锋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营地方向传来号角声。
低沉,悠长,穿透夜空。
是赵将军的号角——正面佯攻开始了。
哈森脸色一变。按照计划,巴图应该在正面发动佯攻,吸引敌人主力。但号角声意味着营地已经察觉,并且做出了应对。他的侧袭,已经失去了突然性。
“该死!”哈森怒吼,猛地发力,震开张铁山。
他后退几步,看向周围。
五十个精锐,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个。伏兵虽然也有伤亡,但凭借地形和陷阱,依然占据优势。火焰还在燃烧,将陷阱区变成一片火海。滚石和陷坑阻挡了退路。
突围,必须突围。
哈森举起弯刀,用部落语大喊:“跟我冲!冲出去!”
剩下的士兵聚拢过来,以哈森为箭头,朝着丘陵下方猛冲。他们不再保持阵型,不再顾忌陷阱,只求速度。有人踩中绊索被吊起,有人掉进陷坑,但更多的人跟着哈森冲过了火焰区。
张铁山想追,但腿上一痛——刚才战斗中不知何时被划了一刀,鲜血浸湿了裤腿。他咬牙站稳,看着哈森带着二十多人冲下丘陵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一个伏兵扶住他。
张铁山摇头:“不用追。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”
火焰渐渐熄灭,露出满目疮痍的地面。陷坑里躺着尸体,竹刺上挂着血肉。滚石下压着扭曲的身体。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,血腥味,还有油脂燃烧后的刺鼻气味。
伏兵们开始打扫战场。还活着的敌人补刀,自己人抬到一边救治。张铁山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陷坑边,看着里面两具尸体——都是年轻人,最多二十岁,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。
他沉默片刻,转身离开。
回到营地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冬颜站在营地门口,身上披着件外衣,脸色苍白。她看见张铁山,快步走过来:“伤亡如何?”
“我们死了六个,伤了十一个。”张铁山声音沙哑,“敌人死了二十八个,跑了二十多个。他们的指挥官哈森跑了。”
冬颜点点头,没有问细节。她的眼睛看向张铁山腿上的伤:“先去治伤。”
“正面怎么样?”张铁山问。
“佯攻。”冬颜说,“巴图带了大约一百人,在正面制造声势,但没有真正进攻。赵将军判断准确,只用了三十人防守,其他人都没动。”
“他们知道侧袭失败了?”
“应该知道了。”冬颜看向丘陵方向,“哈森逃回去,会报告情况。接下来,他们会调整战术。”
张铁山被扶进医棚。孙大夫正在给伤员包扎,看见他,立刻过来处理腿伤。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大腿延伸到膝盖。孙大夫清洗伤口,敷上药粉,用干净的布包扎。
“三天不能动。”孙大夫说。
张铁山苦笑:“敌人会给三天时间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医棚里躺着十几个伤员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沉默。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。冬颜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。
萧逸还在床上躺着,没有醒。
但他的脸色好了一些,呼吸平稳,胸口规律地起伏。冬颜走过去,坐在床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温度正常,没有发烧。
“你快醒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们需要你。”
萧逸没有反应。
但冬颜看见,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几乎察觉不到,但确实动了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孙大夫!”她喊。
孙大夫走过来,检查萧逸的手,检查瞳孔,检查脉搏。然后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笑容:“快了。最多一两天,应该就能醒。”
冬颜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营地外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,杂乱,由远及近。
冬颜站起身,走出医棚。赵将军已经站在营地门口,手里握着刀。张铁山也挣扎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。
丘陵脚下,一队骑兵正在疾驰而来。
大约三十骑,马匹高大,骑手穿着皮甲,手持长矛。他们不是边境部落联盟的人——皮甲样式不同,旗帜也不同。旗帜是黑色的,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鹰。
赵将军的脸色变了。
“是朝廷的边军。”他说。
骑兵队在营地外停下。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将领,脸上有风霜的痕迹,眼睛锐利如鹰。他扫视营地,扫视那些刚刚经历战斗的士兵,扫视地上的血迹和焦痕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赵将军身上。
“赵将军。”将领开口,声音冷硬,“奉兵部之命,前来接管此地防务。”
营地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,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