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受挫思对策
哈森带着二十三个残兵逃回部落营地时,天已经大亮。
太阳从东边的丘陵上升起,金色的光芒照在营地的帐篷上,照在巡逻士兵的脸上,照在营地中央那面巨大的狼头旗帜上。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狼头的眼睛用黑线绣成,在阳光下仿佛真的在盯着每一个进出营地的人。
营地建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,三面环山,只有南面是开阔地。帐篷有上百顶,大小不一,最大的那顶在营地中央,用黑色的牦牛皮制成,顶上插着三根鹰羽。那是首领的帐篷。
哈森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顶帐篷。他的左腿在逃跑时被一根竹刺划伤,伤口不深,但一直在流血。皮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,脸上涂的黑色油彩已经花了,混着汗水,在脸上留下道道污痕。身后的士兵们更狼狈——有的断了胳膊,用布条吊着;有的脸上被火烧伤,起了水泡;有的走路都走不稳,需要同伴搀扶。
营地里的士兵们停下手中的活计,看着他们。
目光里有惊讶,有疑惑,有轻蔑。
哈森低着头,不敢看那些目光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他是部落里最精锐的步兵指挥官,手下五十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。出发时,首领亲自为他们送行,说等他们凯旋归来,要宰羊摆酒,庆祝胜利。
现在,他们回来了。
二十三个人。
哈森走到首领帐篷前,停下脚步。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手里握着长矛,面无表情。帐篷里传出说话声,声音低沉,听不清内容。
“哈森求见首领。”哈森说。
守卫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残兵,转身进了帐篷。片刻后,守卫出来,掀开帐篷的门帘:“首领让你进去。”
哈森深吸一口气,走进帐篷。
帐篷里光线昏暗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,毯子上摆着矮桌,桌上放着铜壶和木碗。帐篷中央生着一堆火,火堆上架着一口铁锅,锅里煮着肉汤,热气腾腾,香味弥漫。火堆旁坐着三个人。
首领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。
他叫铁木尔,四十多岁,身材高大,肩膀宽阔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。刀疤很深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,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。他穿着黑色的皮袍,皮袍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,头上戴着一顶狼皮帽子。此刻,他手里端着一碗肉汤,正慢慢地喝着。
巴图坐在他左侧。
巴图是骑兵指挥官,三十多岁,脸上没有刀疤,但眼神锐利,像鹰一样。他穿着轻便的皮甲,腰间挂着弯刀,手里拿着一块羊肉,正在用小刀切着吃。
还有一个是谋士,叫阿古拉。
阿古拉五十多岁,身材瘦小,穿着灰色的长袍,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。但部落里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老头子的心比谁都狠,脑子比谁都聪明。他是铁木尔的军师,部落里所有的计谋,几乎都出自他之手。
哈森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首领。”
铁木尔放下碗,抬起头,看着他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铁锅里肉汤翻滚的咕嘟声。
“回来了?”铁木尔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来了。”哈森低着头。
“带了多少人出去?”
“五十个。”
“带回来多少人?”
“二十……二十三个。”
帐篷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巴图停止了切肉的动作。阿古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铁木尔盯着哈森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冷下去,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“二十三个。”铁木尔重复了一遍,“也就是说,死了二十七个。”
“是。”哈森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怎么死的?”
哈森开始讲述。
从攀爬丘陵开始,讲到发现陷阱区,讲到触发陷坑和绊索,讲到火攻和滚石,讲到伏兵从两侧杀出,讲到拼死突围,讲到逃回营地。他讲得很详细,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——包括那些削尖的竹刺刺穿士兵脚掌的声音,包括火油烧起来时士兵的惨叫声,包括滚石从山坡上滚下来砸断士兵骨头的闷响声。
他讲完后,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铁木尔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刀疤在阴影里显得更加狰狞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你是说,”铁木尔缓缓开口,“他们早就知道你们会从侧翼进攻?”
“是。”哈森说,“他们布置了完整的陷阱区,伏兵就藏在陷阱区后面。我们一进去,就中了埋伏。”
“他们有多少伏兵?”
“大约三十个。”
“三十个伏兵,杀了你们二十七个?”铁木尔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哈森,你是说,我的五十个精锐步兵,被三十个伏兵杀了一半?”
哈森的头垂得更低:“首领,那些陷阱……”
“陷阱!”铁木尔猛地站起来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!
铜壶和木碗飞出去,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肉汤洒了一地,热气升腾。帐篷里的守卫立刻握紧了长矛。
“五十个人,被几个破陷阱就吓破了胆!”铁木尔的怒吼在帐篷里回荡,“哈森,我让你带人去包抄,不是让你带人去送死!你出发前是怎么说的?你说一定能成功,一定能打开侧翼缺口,让巴图的骑兵冲进去!现在呢?你带回来二十三个残兵,告诉我中了埋伏?!”
哈森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巴图放下手里的羊肉,站起身:“首领,息怒。哈森虽然失败,但……”
“闭嘴!”铁木尔转头瞪着他,“你也有责任!正面佯攻,为什么没有牵制住他们的主力?为什么他们的伏兵能全部集中在侧翼?”
巴图脸色一变:“首领,我按计划行事。我带了一百人,在正面制造声势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但他们的指挥官很狡猾,只派了三十人防守正面,其他人根本没有动。我如果强攻,损失会很大。”
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哈森的人被全歼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够了!”铁木尔打断他,重新坐回毯子上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刀疤在跳动,像活了一样。
阿古拉站起身,走到火堆旁,拿起铜壶,重新倒了一碗肉汤,递给铁木尔:“首领,先喝口汤,消消气。”
铁木尔接过碗,但没有喝。他盯着碗里的肉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,油花在火光下闪着光。
“阿古拉,”他说,“你怎么看?”
阿古拉重新坐下,捋了捋花白的胡子:“哈森说的陷阱,听起来不简单。陷坑、绊索、火油、滚石——这些不是临时布置的,而是早有准备。这说明,对方早就料到我们会从侧翼进攻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的?”铁木尔问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阿古拉说,“第一,他们有内应,知道我们的计划。第二,他们的指挥官很聪明,通过地形分析,判断出侧翼是我们最可能选择的进攻路线。”
“内应?”铁木尔眯起眼睛,“部落里有人背叛?”
“不一定。”阿古拉摇头,“也可能是大乾国那边的人。大乾国朝廷里,有人希望我们赢,有人希望我们输。利益不同,立场就不同。”
铁木尔沉默了一会儿,喝了一口肉汤。汤很烫,烫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