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赫没有说话。
老钱又笑了:“不过,这跟我没关系。我只看钱办事。您想和那几位大人谈合作,我可以帮忙传话。但能不能成,得看他们愿不愿意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有回信?”
“三天。”老钱说,“三天后,您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苏赫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,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放心。”老钱说,“干我们这行的,嘴最严。”
苏赫走出胡同,回到客栈。
随从正在房间里等他。苏赫关上门,坐在床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窗外的画眉还在叫,声音比刚才更响,像在催促什么。阳光已经偏西,照在墙上,墙上有一道道斑驳的光影,光影随着时间慢慢移动。
三天。
三天后,就能知道那些保守派的态度。
如果愿意合作,那最好。如果不愿意,那就只能另想办法。
苏赫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部落的营地,想起铁木尔脸上的刀疤,想起哈森狼狈的样子。那个叫冬颜的女人,到底有多厉害,能让铁木尔这么重视?
他一定要见到她。
三天后,苏赫再次来到老钱的住处。
老钱正在喝茶,见他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苏赫坐下。
老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苏赫:“这是王大人给你的。”
苏赫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明日酉时,城西‘醉仙楼’,天字三号房。”
“王大人?”苏赫问。
“王公公。”老钱说,“宫里的人,司礼监的。他对冬颜那个营地,也很不满。”
苏赫收起信:“只有他一个?”
“目前只有他。”老钱说,“另外两位,还在观望。不过,只要王公公点头,他们也会跟着点头。”
“好。”苏赫又掏出一锭金子,放在桌上,“多谢。”
老钱收起金子,笑了笑:“客官,祝您顺利。”
第二天酉时,苏赫来到醉仙楼。
醉仙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,三层楼,飞檐翘角,门口挂着大红灯笼。灯笼已经点亮了,烛光透过红纸,洒在地上,像一片片红色的花瓣。酒楼里传出喧闹声,有划拳的,有唱曲的,有说笑的。
苏赫走进酒楼,一个伙计迎上来:“客官,几位?”
“我找天字三号房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仔细打量了苏赫一眼:“客官,请跟我来。”
伙计带着苏赫上了三楼。三楼很安静,走廊里铺着地毯,地毯是红色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包厢,包厢的门上挂着木牌,木牌上写着“天字一号”、“天字二号”。
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。
伙计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伙计推开门,对苏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苏赫走进包厢。
包厢很大,中间摆着一张圆桌,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烤鸭、清蒸鱼、红烧肉、翡翠羹,还有一壶酒。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这个人五十多岁,身材瘦小,穿着深紫色的绸缎长袍,长袍上绣着祥云图案。脸上没有胡子,皮肤很白,白得有些不自然。眼睛很小,但眼神很锐利,像针一样。他手里端着一杯酒,正在慢慢地喝着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声音尖细,像女人。
苏赫在对面坐下。
“你就是苏赫?”王公公问。
“是。”
“北边来的?”
“是。”
王公公放下酒杯,盯着苏赫:“你们首领,想和我们合作?”
“对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
“我们一起拿下那个营地。”苏赫说,“你们出内应,我们出兵力。”
王公公笑了,笑声很轻,但很刺耳:“内应?什么内应?”
“你们派人混进营地,等我们进攻的时候,打开城门。”
王公公没有说话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酒是白酒,酒香很浓,弥漫在整个包厢里。窗外传来街上的喧闹声,有马蹄声,有车轮声,还有小贩的叫卖声。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那个营地,不好进。”王公公终于开口,“冬颜很警惕,进出都要检查。而且,现在朝廷派了边军过去,接管了防务。想混进去,更难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苏赫说,“你们在朝廷有人,可以想办法。”
王公公盯着苏赫,看了很久,突然问:“拿下营地之后,怎么分?”
“粮食归你们,土地归我们。”
“只有粮食?”
“还有营地里的工具、材料,都可以给你们。”
王公公摇摇头: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们想要什么?”
“我们要冬颜。”王公公说,“活的。”
苏赫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她知道的太多了。”王公公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她搞的那些东西,什么水泥,什么水车,什么新农具,都是在动摇朝廷的根本。如果让她继续搞下去,天下就要乱了。所以,她必须死。但死之前,要把她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。”
苏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以。但我们要先拿下营地。”
“当然。”王公公说,“我会派人混进去。不过,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半个月。”王公公说,“半个月后,我的人会混进去。到时候,我会给你信号。你们看到信号,就发动进攻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城墙上会挂三盏红灯。”王公公说,“看到红灯,就说明城门已经控制在我们手里。你们可以直接冲进来。”
“好。”苏赫说,“那攻城器械……”
“我们会提供。”王公公说,“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,都会准备好。不过,要你们自己来运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王公公端起酒杯: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赫也端起酒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酒杯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酒很烈,喝下去像火烧一样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——进攻的时间、兵力的部署、撤退的路线。王公公很谨慎,每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伙计进来点了灯。灯是油灯,灯芯在油里燃烧,发出噼啪的响声,火光在墙上跳动,像一群跳舞的鬼影。
谈完之后,苏赫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