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纸上最后一点碳粉落下,
勾勒出利用杠杆原理放大触发压力的精密结构,刘春艺这才长舒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这凝聚着现代物理学,与土法工艺的图纸吹干。
这不仅是复仇的利器,更是他向这个时代宣告自己到来的第一声呐喊。
凌晨三点的太行山,万籁俱寂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笼罩着一切。
忽然,一阵狂风卷过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,瞬间汇成一片哗哗作响的雨幕。
沉睡中的刘春艺,被一阵急过一阵的擂门声惊醒,那声音,仿佛要将破旧的木板门捶穿。
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,刚拉开门栓,一道浑身淌着泥水的身影,就踉跄着扑了进来。
是通信员小豆子,他嘴唇发紫,声音因恐惧和急奔而颤抖得不成样子:
“刘、刘干事!鬼子摸上山了!有特务带的路,
直接炸了……炸了东厢的库房!老陈他们……他们三个都没跑出来!”
轰的一声,刘春艺只觉得脑子里,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让他瞬间耳鸣。
他一把抓起床边的油布斗篷,披在身上,什么也来不及问,疯了似的冲进瓢泼大雨之中。
泥泞的山路,在他脚下变得滑不溜手,他却浑然不觉,连摔了几跤,又立刻爬起来,满心只有一个念头:
修械所!
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修械所后山时,冲天的火光,已经将半边天空映得猩红,滚滚浓烟,
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,在暴雨的冲刷下,依然顽固地盘踞着。
日军的特种工兵,显然做过精确的情报分析,爆破点,精准地选在了半成品弹药,和关键材料的储存点。
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工匠们数月的心血,爆炸的冲击波,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,现场一片狼藉。
三具被熏得焦黑的遗体,被战友们从废墟里抬了出来,安静地并排放在地上。
刘春艺的脚步,踉跄了一下,险些跪倒在地。
他蹲下身,在满是灰烬和碎片的废墟中摸索着,最终拾起一块被烧得严重变形、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枪管膛线模具。
这块模具,是陈师傅带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打磨出来的,如今却冰冷而扭曲地躺在他掌心,那滚烫的温度,
仿佛还在灼烧着他的指尖,让他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李云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,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团长,此刻的声音,也异常低沉,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:
“咱们藏了三年的心肝宝贝,就这么被人,一五一十地画在图上,点了名,挨了炸。内鬼,肯定是出了内鬼。”
刘春艺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,在雨中兀自燃烧的废墟,浓烟滚滚的山谷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他缓缓站起身,攥紧了手中的模具残骸,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不能再让设备和人,绑死在一个坑里了。”
次日清晨,雨过天晴,但修械所上空的阴霾却丝毫未散。
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窑洞里,刘春艺召集了王二柱、赵铁锤等几位幸存的技术骨干,召开了一场气氛凝重的紧急会议。
他没有说太多废话,直接将一张手绘的根据地周边地图在桌上摊开。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划出五条颜色各异、彼此交错却又能形成闭环的转移路线,路线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敌军据点,和主要交通线。
“我们不能再建一个固定的修械所了,我们要造一辆‘走着打、打着走’的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