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喜悦,
并未持续太久,一股寒意很快就从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。
连日的晴朗天气,本该是部队休整转移的好时机,却成了日军收割生命的猎场。
与以往漫无目的的梳山篦水不同,这一次,敌人的扫荡变得异常精准,仿佛在每个山头都装了眼睛。
短短三天,三个被怀疑用作临时兵工厂的山坳和破庙,接连遭到炮火覆盖和精锐小队的突袭,虽然真正的核心设备早已转移,
但外围的警戒部队,和协助转移的民兵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指挥部的气氛,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地图上,一个个鲜红的叉,标记着被袭地点,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
刘春艺双眼布满血丝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他面前摊着几份战报,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。
“他们在监听我们的无线电?”
一个参谋忍不住猜测。
刘春艺立刻摇头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:
“不对……我们根本没有电台。整个根据地,除了团部那台宝贝疙瘩,我们流动兵工台,连个收音机都没有,拿什么监听?”
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让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困惑。
没有电台,敌人是如何做到相隔百里,却能精准定位他们的?
刘春艺死死盯着地图,将近半个月来每一次转移的路线、停留的地点、作业的时间,全部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。
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工程师,检查着自己设计的每一个流程,寻找那个致命的漏洞。
敌人的攻击不是随机的,每一次,都发生在他选定的新址,并开始作业后的六到八小时之内。
这个时间点,太规律了。
规律……对了,规律!
刘春艺的脑中仿佛有电光一闪。
他猛地站起来,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。
每次停留超过六小时,就意味着他们要展开全套作业。
而作业之前,为了后勤补给,周边的村庄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寻常的物资流动,比如木炭、粮食、甚至是一些特定的草药。
日军的情报网遍布乡野,这些细微的异常,在平时或许不显眼,但如果与某个区域“可能有八路工厂”的情报,
结合起来,就成了最明确的指向标。
他们不是在侦测电讯,他们是在分析一种模式,一种“时间空间行为模式”!
通过大数据,建立了一个预测模型。
“我们走路的方式,成了我们的信号。”
刘春艺喃喃自语,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。
他发现,自己的队伍,每次展开作业前,都有一套固定的准备流程,这是为了保证效率和安全而形成的标准化操作:
从驴车上卸下设备、搭建防雨棚和伪装网、生火预热锻炉、启动手摇发电机测试设备……
这一整套流程下来,不多不少,正好是四十五分钟左右。
而且为了利用天光和避开正午的炎热,他们多选择在清晨或黄昏进行。
这些习惯,这些为了效率而养成的习惯,在敌人眼里,竟成了最清晰的广播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成型,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智慧——
信号干扰。
既然敌人是靠分析行为模式来定位,那他就制造足够多的“行为噪声”,让敌人的模型彻底失灵!
他立刻把李大牛和赵铁锤叫到跟前,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从明天开始,我要你们俩,再加上我带一队,每天上午九点,
各自带着几辆空驴车,去这三个不同的山谷‘假开工’。”
李大牛一脸茫然:
“啥叫假开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