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,
来自洞口负责警戒的哨兵脚下,是一块碎石被军靴碾过时发出的滚动声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赵铁锤那魁梧的身影,便如一头黑熊般撞进了山洞,他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雨水,
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燎人的火气:
“头儿!是森田信夫那条老狗,带着一个中队的伪军,已经摸到青石峪外头了!”
他的话音未落,整个机修棚内刚刚因疲惫而稍显松弛的气氛,瞬间被撕裂,所有人的目光,
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站在坦克车身上的身影——
刘春艺。
刘春艺没有回头,他的视线,穿透了洞口摇曳的防雨油布,仿佛能看到两里外,那在雨幕中时隐时现的探照灯光柱。
森田信夫,这个名字他听过,是日军驻扎在附近县城的情报特务头子,以狡诈和狠毒著称。
他们深夜冒着暴雨摸过来,目标不言而喻。
“他们是来找这个铁疙瘩的。”
刘春艺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周围所有躁动的心都为之一沉。
他从炮塔上轻巧地跳下,溅起一圈泥水。
“看来,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。”
他环视一圈,看着一张张混杂着疲惫、紧张与决绝的脸,猛地一挥手,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:
“陈眼镜,点火回路最后检查一遍!李铁柱,把咱们所有的驴都给我牵过来,三头一组,套上绞盘!
其他人,把滚木和撬棍准备好,听我号令!”
“驴?”
赵铁锤愣了一下,但看着刘春艺那双在油灯下亮得吓人的眼睛,他立刻把疑问咽了回去,吼了一声:
“都愣着干嘛?没听见头儿的话?动起来!”
一时间,狭窄的山洞里人声鼎沸,工具的碰撞声、人的吆喝声与驴子不安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。
洞外,暴雨如注,山风呼啸,仿佛在为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奏响狂暴的序曲。
数十名战士在泥泞中奋战,他们将粗大的麻绳,牢牢系在坦克前方的牵引钩上,另一头则缠绕在几棵大树干、临时架设的巨大绞盘上。
九头最健壮的毛驴被蒙上了眼睛,分三组站在绞盘旁,焦躁地刨着蹄子。
远处的探照灯光柱越来越近,已经能清晰地扫到山洞前的树林梢头,甚至能隐约听到日语的口令声。
“头儿,来不及了,他们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洞口了!”
李铁柱急得满头大汗,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。
刘春艺站在湿滑的炮塔上,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泥水中捞出的雕塑。
他冷静地举起手,猛然落下:
“拉!”
一声令下,三名战士同时挥动鞭子,三头毛驴发出一声悲鸣,迈开四蹄,拼尽全力拉动了绞盘。
巨大的木制绞盘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一圈圈地转动起来,带动着另一端连接着发动机飞轮的传动皮带。
整个山洞,仿佛都在这股原始的力量下拉扯着,颤抖着。
“一组力竭,二组上!”
战士们配合默契,迅速更换驴组。
飞轮的转速在一点点提升,从沉闷的嗡嗡声,逐渐变得尖锐。
坦克内部,陈眼镜死死盯着改装过的仪表盘,双手紧握着两根剥去胶皮的铜线,那是临时充当点火开关的电极。
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,等待着那个唯一的时机。
“电压……够了!”他嘶吼道。
几乎在同时,刘春艺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:
“点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