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春艺的心微微一沉。这在意料之中。
“吴老歪师傅研究过地图,”
柳文清的声音继续传来,
“有一条路可以绕开日军的大部队。从你们现在的位置向西,翻过断龙岭的西侧山脊,可以直接插到咱们后方根据地的边缘。
那条路……很少有人走,崎岖难行,但却是目前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断龙岭西脊……”
刘春-艺在脑海中调出地图的影像。
那是一条在等高线上看都觉得触目惊心的陡峭山路,与其说是路,不如说是一道山体被风雨侵蚀后留下的巨大裂痕,
平时只有采药的山民,和最矫健的猎户才敢涉足。
让一头十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去走那样的路,无异于让大象走钢丝。
“告诉吴老歪师傅,我们选择这条路。”刘春艺没有丝毫犹豫。
眼下的情况,险路就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让他把路线的关键节点和需要注意的地形特征告诉我们。我们这就出发。”
“收到。你们多加小心。记住,把咱们的宝贝疙瘩平安带回家!”
通讯切断。
刘春艺深吸一口气,车厢内混杂着机油、汗水和硝烟的气味,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。
他再次将心神沉入那片新生的感知中,仔细“聆听”着这台战车的状态。
引擎的呼吸还算平稳,但变速箱在低速档位时,发出的噪音明显比之前要大,那是高强度作战和那次惊险飞跃留下的后遗症。
“铁牛,向西。我们换条路回家。”
“是!”
李铁牛应了一声,熟练地推动操纵杆。
坦克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履带转动,碾碎了脚下的灌木和焦土,调转方向,朝着夕阳沉下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凯旋的路,远比出征时更加漫长和颠簸。
车队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丘陵与密林之间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在晃动的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刘春艺没有丝毫放松,他一手翻阅着那本《机械适配日志》,试图理解刚才脑中那股奇妙感知的来源,
另一只手则始终虚按在车体内壁上,感受着战车最细微的律动。
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区,地势开始急剧抬升。
平缓的土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松软的砂砾坡道。
坦克的引擎发出的咆哮声也变得愈发沉重,像一头疲惫的野兽,每向上攀爬一步,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刘春艺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脑中那股特殊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……焦躁。
他能“听”到,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和履带的嘎吱作响声中,一种不祥的、高频的摩擦声正从传动系统深处传来,
并且随着坡度的增加,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。
那不是正常的机械磨损,更像是一种警告,是钢铁在达到其承受极限前发出的哀鸣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脚下的底盘钢板,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极有规律的扭曲应力。
这辆功勋卓著的战车,它似乎正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,告诉驾驶着它的新主人——
前方的路,有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