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清晨,空气格外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。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院子里,将昨夜的可怖与隐秘稍稍驱散。但温婉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复,那些在雷雨中窥见的碎片——保养的兵器、狼头徽、带血的裙摆、老五冰冷的药瓶——像鬼魅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她坐在门槛上,看着苏红袖在院子里忙碌地收拾暴雨后的狼藉,动作利落,神情如常,仿佛昨夜那个裙摆染血、深夜归来的女人只是温婉的幻觉。
愣着干什么?苏红袖头也不抬,声音依旧泼辣,过来帮忙把这些湿柴搬到太阳底下晒晒!指望它们自己长腿跑过去啊?
温婉应了一声,起身去搬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柴火。手掌触碰到潮湿的木柴,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。她偷偷观察着苏红袖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。
但苏红袖只是专注地干活,偶尔骂骂咧咧地抱怨几句天气,与平日并无不同。直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婉的脸庞。
啧,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,眉头皱起,你这脸色怎么比老五还难看?昨晚没睡好?被雷吓着了?
温婉心里一紧,连忙低下头:没...就是有点凉
苏红袖几步走过来,粗糙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抬起温婉的下巴,仔细端详她的脸色,又摸了摸她的额头:有点发烫。山里夜雨凉,定是昨夜着凉了。你这小身板,真是不经折腾。
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,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走,进屋。她不容分说地拉着温婉的胳膊往厨房走,给你熬碗驱寒药,不然病倒了还得老娘伺候你。
温婉被动地跟着她,心中却是一动。这是个机会,或许能近距离观察这个神秘的女人,以及她那不同寻常的医术。
厨房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苏红袖让温婉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:坐着烤火,暖和暖和。
她自己则转身走向那个占据整面墙的多层药柜。药柜由上好的樟木制成,打磨得光滑锃亮,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小抽屉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的标签,字迹工整娟秀,绝非普通村妇能写出来的。
温婉假装蜷缩着身子取暖,目光却紧紧跟随着苏红袖的动作。
只见苏红袖熟门熟路地拉开几个抽屉,取出几味常见的驱寒药材——生姜、紫苏、桂枝。但她的动作并未停止,手指在药柜上方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雕花处轻轻一按。
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温婉的眼睛微微睁大。她看到药柜侧面,一个极其隐蔽的薄板弹了开来,露出了里面一个暗格!暗格不大,里面只放着几个小巧精致的玉盒。
苏红袖取出其中一个玉盒,打开。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,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,温婉也能闻到那清冽纯净的气息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玉盒里,躺着一片晶莹剔透、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这是……雪莲?而且还是品相极好的雪莲!温婉前世曾在镇上最大的药铺门口见过晒干的雪莲,据说一片就值十两银子,而眼前这片新鲜的程度和品相,恐怕百两都不止!
苏红袖却像是再寻常不过,用银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片珍贵的雪莲,掰下小小的一角,放入正在准备的药材中。然后将剩下的仔细放回玉盒,推回暗格,关上机关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显然经常这样做。
温婉的心跳加速。用百年雪莲来治疗普通的着凉?这手笔也太骇人听闻了!秦家到底有多深厚的底蕴?
苏红袖将配好的药材倒入陶罐,加上水,放在小泥炉上开始熬煮。她坐在温婉对面,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火,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小曲。
炉火噼啪作响,药香渐渐弥漫开来。温婉假装被烟呛到,轻轻咳嗽了几声,身体状似无意地向前倾,目光飞快地扫过药柜最底层。
那里有几个抽屉与其他不同,没有贴标签,而是上了小巧却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黄铜锁。
就在苏红袖起身去拿碗的瞬间,温婉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其中一个未完全关紧的抽屉缝隙。里面露出的不是药材,而是一本书册的皮质封面一角。上面似乎有字,但看不真切。
温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趁着苏红袖背对着她,极快地、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眯起眼睛仔细分辨。
那皮质封面上,用墨黑色的字迹清晰地印着几个字!
《金疮药·军中专供》!
军中专供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