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主,外面有人送东西来,说是慕容先生让送的。”伙计阿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点好奇,“是个挺大的木箱子,看着挺贵重。”
阮嫣红手里的丝绦顿了顿。慕容宴?他又送了什么来?她起身走到门口,只见两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正抬着一个朱漆木箱站在台阶下,箱子上贴着张纸条,上面是慕容宴熟悉的字迹:“赠阮坊主,以备后用。”
“抬进来吧。”阮嫣红吩咐道。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抬进铺子里,放在靠窗的空地上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阿福凑过来,好奇地摸着木箱上的铜锁:“坊主,这里面是什么呀?慕容先生总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”
阮嫣红没说话,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铜钥匙——上次慕容宴送她透骨钉时,顺带给了她这把钥匙,说是“以后或许能用得上”,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。她插入铜锁,轻轻一旋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掀开木箱的盖子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,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锦缎,锦缎上放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衫。阮嫣红伸手将长衫取出来,入手轻盈却不失质感,面料是上好的杭绸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摸起来滑爽软糯,贴在皮肤上微凉,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料子。
“这是……给我的?”阮嫣红有些惊讶。她一个女子,穿长衫总归有些奇怪,可这长衫的剪裁却格外合身,长度到脚踝,袖口收得恰到好处,既不拖沓,又带着点飘逸的气质。
阿福也看呆了:“这料子看着就贵!坊主,您穿上试试?肯定好看。”
阮嫣红笑着摇摇头,把长衫平铺在梨花木桌上,仔细打量。长衫的领口、袖口和下摆都绣着极细的缠枝莲纹,用的是银线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,既不张扬,又显精致。最特别的是衣襟上的扣子——不是普通的布扣,而是七枚圆形的玛瑙扣,颜色从浅红到深红渐变,最中间那枚最大的,颜色如绛霞,上面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,和她做的“海棠红”胭脂盒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
“这玛瑙扣真好看!”阿福凑过来,指着中间那枚海棠纹玛瑙扣,“您看这花纹,跟您新做的海棠红胭脂盒简直是一套的。”
阮嫣红的指尖轻轻落在那枚海棠纹玛瑙扣上。玛瑙质地温润,触手微凉,刻痕细腻流畅,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。她轻轻转动玛瑙扣,想看看是否牢固,却发现扣身和扣座之间似乎有细微的缝隙,不像普通扣子那样严丝合缝。
她心里一动,想起之前慕容宴送她的藏了透骨钉的绛雪膏盒,也是这般看似普通,实则暗藏玄机。她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玛瑙扣的边缘,没发现异常,又试着轻轻按压——只听“咔哒”一声极轻的响,玛瑙扣的表面竟微微弹起,露出一道不足半寸的细缝,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坊主,怎么了?”阿福见她神色不对,连忙问。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扣子做得很特别。”阮嫣红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用袖口挡住玛瑙扣,对着阿福笑道,“你去帮我把后院的海棠花再摘些来,我想再做些海棠红胭脂,备着后天交货时给张妈当添头。”
阿福应声而去。铺子里只剩下阮嫣红一人,她立刻拿起那枚海棠纹玛瑙扣,再次轻轻按压。这次她仔细观察,发现扣身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,按顺时针方向旋转半圈后,扣面就能完全弹开——里面果然藏着东西,是一张卷成细条的麻纸,上面用极细的墨字写着几行小字。
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麻纸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宫宅后天取货后,会派心腹将‘天水碧’送往城西废弃码头,接头人穿灰布长衫,戴黑色毡帽,暗号‘碧色入江’。”字迹是慕容宴的,笔画刚劲有力,显然是匆忙间写就的。
阮嫣红心里一震。原来这玛瑙扣是藏情报用的!慕容宴送她这件长衫,不仅是为了让她在交货时穿得体面,更是为了传递这条重要的线索——宫宅果然没那么简单,订五十盒“天水碧”根本不是为了给女眷用,而是想借着泽秀斋的胭脂,把掺了迷药的货送到城西码头,和什么人接头。
她把麻纸重新卷好,塞进玛瑙扣的夹层里,按原样扣好,轻轻转动复位。从外面看,玛瑙扣依旧是完整的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她看着这件长衫,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——慕容宴总是这样,用最隐蔽的方式给她传递信息,既保护了她,又能顺利推进计划,可他的身份,却像这玛瑙扣里的情报一样,藏得严严实实。
她之前只知道他是烟雨阁的阁主,代号“假面三少”,负责查沪上权贵的情报,可从他能轻易拿到宫宅的内部线索,能让银匠铺打造藏暗器的膏盒,还能送出这样一件暗藏情报的长衫来看,他的势力绝不止一个情报组织那么简单。他的面具、他的行踪、他身上偶尔流露的贵气,都在暗示着他的身份不一般,可他从未对她透露过半分。
“在看什么?”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阮嫣红抬头,见慕容宴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食盒,脸上依旧戴着银纹面具,只是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。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长衫,领口的扣子是普通的玉扣,看起来比平时更低调。
“你送的长衫。”阮嫣红拿起长衫,递到他面前,“料子很好,做工也精致,只是……我一个女子,穿长衫会不会太奇怪了?”
慕容宴走进来,目光落在长衫上,尤其是那枚海棠纹玛瑙扣上,语气平淡:“后天交货,宫宅的张妈会带伙计来,你穿这件长衫,既显端庄,又能镇住场面。杭绸的料子透气,这个季节穿正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那七枚玛瑙扣是特意按你的‘海棠红’胭脂颜色选的,浅红到深红渐变,和你做的胭脂很配。”
阮嫣红看着他,心里的疑惑更甚。他连她做的胭脂颜色都记得这么清楚,还特意按这个颜色选玛瑙扣,显然是用了心的。她轻轻抚摸着那枚海棠纹玛瑙扣,状似无意地问:“这玛瑙扣做得真特别,边缘的纹路很精致,是哪个银匠铺打的?我以后想做胭脂盒,也想找这样的匠人。”
慕容宴的眼神闪了闪,没直接回答:“是个相熟的匠人,手艺还不错。你要是想做胭脂盒,我可以帮你联系。”他避开了银匠铺的名字,显然不想让她知道更多。
阮嫣红没再追问,只是拿起长衫,在身上比划了一下。长衫的剪裁果然合身,长度到脚踝,袖口收得恰到好处,穿在身上竟一点也不违和,反而带着点中性的英气,和她平时穿的旗袍风格截然不同。
“很合适。”慕容宴看着她,面具下的眼神带着点赞许,“后天你穿这件长衫,再配一支银簪,既不会太张扬,又能显出泽秀斋坊主的身份。”
阮嫣红放下长衫,心里却在琢磨着那枚玛瑙扣里的情报。城西废弃码头……宫宅想在那里和谁接头?是北方的军阀,还是其他势力?她看着慕容宴,试探着问:“后天交货后,你打算怎么办?按你之前说的,派人跟着张妈?”
慕容宴点点头,走到窗边,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已经让人在宫宅附近盯着了,张妈一离开泽秀斋,就会有人跟着。城西码头那边,我也会安排人手,看看他们到底在和谁接头,想做什么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