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里外，临时营地。
这里没有城墙的庇护，只有简陋的帐篷和临时挖掘的灶坑，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，映照着无数张惊魂未定、写满疲惫与悲伤的脸。云衢川的百姓，早在城破前便被疏散至此，由灼焲和段飏从青杳观带来的五十名弟子负责保护。
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营地的死寂。炎风一马当先，扛着昏迷的秋原，率先冲入营地。紧随其后的是带着璇璃的末、佳嬑、青梻，以及陆续涌来的、浑身血污、盔甲残破的赫曦士兵。
“快！接应伤员！”炎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他小心翼翼地将秋原交给迎上来的青杳观弟子。红发下的黑色瞳孔迅速扫过混乱的营地，心在不住地下沉。
末默默走到他身边，银色碎发沾染了尘土和凝固的血块，他抬手，用覆着臂甲的手背狠狠擦过眼角，那里有未干的泪痕，但声音却冷硬如铁：“清点过了，从云衢川……跟着我们杀出来的兄弟，不到两千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除了沼波叔和早已牺牲的士兵们，都平安出来了。”
炎风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：“我们又欠他一条命……秋原怎么样？”
佳嬑正跪在秋原身边，双手泛着柔和的翡翠色光晕，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。她抬起头，长发有些散乱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却强自镇定道：“没关系，只是急火攻心，加上末师兄那一下，晕过去了，但没有大碍。”
“好。”炎风点头，目光扫过营地中惶恐不安的百姓，以及那些伤痕累累、却依旧紧握着武器的士兵，“我们不能停留。帝国骑兵很快会追来。传令，保护百姓，立刻向北方撤离！我们来阻击追兵！”
青梻快步走来，绿色的长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他低声道：“炎风，算上轻伤员，能战的，真的只有不到两千了。要带着这么多百姓转移……”
“必须带！”炎风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赫曦存在的意义，不是为了苟活，而是为了守护！抛弃百姓，我们与帝国何异？！”
就在这时，营地边缘传来灼焲愤怒如雄狮般的咆哮：“他娘的！洛兰那个疯狗！畜生！连自己人都杀！二十多万人啊！这叫什么事啊！云衢川内外，帝国和我们加起来二十多万人！都被他那招砍了！杀了！！”他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一旁的树干上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。
他的怒吼，道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悲怆与愤怒。那不是战败，那是一场屠杀，一场由疯狂导演的、敌我不分的毁灭。
突然，负责警戒的弟子发出惊呼：“西方有尘烟！是骑兵！大量的骑兵！”
众人心头一紧，循声望去，只见西方地平线上，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，速度极快，那独特的黑色盔甲，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冷酷的光——是埃尔顿的黑曜石军团。
“来得真快！”炎风咬牙。
灼焲猛地转身，周身赤红色的气息开始不稳地跃动，他瞪着那逼近的烟尘，狂吼道：“你们先走！带着百姓走！老子在这里会会他们！我倒要看看，这个传说中的特级上将，到底有几斤几两！”
段飏默默走到他身边，脸色因之前的消耗和肋骨的伤势而苍白，但眼神依旧平静。他轻轻拍了下灼焲覆着臂甲的肩膀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：“我和师兄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毕竟是那个埃尔顿。”
灼焲一愣，随即爆发出豪迈却带着悲凉的大笑：“哈哈哈！好！好！段老四，咱师兄弟今天就再并肩一次！让帝国崽子们看看，我们的意志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，同时向前迈出几步，挡在了营地与追兵之间。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死亡洪流，他们身上，开始涌现出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能量波动。
灼焲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，全身肌肉贲张，红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，他周身的赤红色火焰猛地向内坍缩，随即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狂暴的玄黑色火焰，火焰无声燃烧，却散发着焚尽万物、连光线都仿佛要吞噬的恐怖高温。
炎魔模式，再开。
段飏则闭上双眼，双手自然垂于身侧，周身气流开始疯狂旋转，不再是青色的风刃，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、切割空间的玄黑色风旋，他额前的发丝被吹动，脚下的尘土呈漩涡状向外扩散，一股凌厉至极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苍珥模式，降临！
一黑火，一黑风，两人如同两尊来自远古的魔神，矗立在逃亡之路的起点，要以身为堤，阻挡死亡的浪潮。
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，为首的埃尔顿，他甚至没有减速，也没有下令军团展开攻击阵型，只是目光锁定在前方那两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上。他胯下的黑色战马如同与他心意相通，四蹄翻飞，速度竟在冲刺中再次提升。
没有对话，没有警告。
就在双方距离急速拉近到不足百步的瞬间，埃尔顿身体微微前倾，右臂后收，那柄长矛被他单手握在身后，矛尖斜指地面。人与马，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，一道纯粹为了贯穿而存在的死亡射线。
灼焲怒吼，双拳凝聚起足以熔化钢铁的玄黑爆炎，就要向前轰出，段飏指尖缭绕的玄黑风旋也已蓄势待发，准备撕裂前方的一切。
然而——
快！
无法形容的快！
那不是速度的快，而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反应、仿佛扭曲了时间的存在。
埃尔顿的身影，在他们攻击发出的前一个刹那，已然如同鬼魅般，从他们两人中间那看似不可能穿过的缝隙中，一掠而过，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，只是保持着冲锋的姿态，持矛的手臂似乎只是随着马匹的颠簸，极其自然地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