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秋原。
他不知何时已然苏醒,或许是被那极致的危机感唤醒,或许是被对父亲牺牲的无尽悲痛与对帝国的刻骨仇恨所驱动。他身披青黑冷钢甲,海蓝色的瞳孔中不再是往日的沉静,而是燃烧着近乎疯狂的雷暴,手中的惊蛰短刀嗡鸣不止,缠绕着躁动不安的青蓝色电弧。
他用刀尖死死指着埃尔顿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却带着撕裂云霄的决绝:“帝国的人——!还我父亲命来——!!!”
埃尔顿看着暴怒的秋原,又看了看手中矛尖的缺损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他持矛而立,声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:“令尊沼波将军的事情,我深表遗憾。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。不过,战场之上,各为其主,生死有命,还望理解。”
“理解?!”秋原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,惊蛰刀身上的雷光再次暴涨,“用你的命来理解吧!”
无需多言,战斗再次爆发。
秋原身化电光,惊蛰直取埃尔顿面门,炎风稳定气血,血狱三叉戟卷起滔天血炎,封堵埃尔顿退路,末强忍虎口剧痛,墨锏如同附骨之疽,专攻下盘关节。
三人配合默契,攻势如同狂风暴雨,将埃尔顿笼罩其中,雷光、血炎、锏影交织成一幅绝境中迸发的绚烂而致命的画卷。
然而,埃尔顿身处风暴中心,却如同磐石般稳固,他手中的长矛仿佛拥有了生命,时而如灵蛇出洞,精准点破秋原的雷光突刺;时而如泰山压顶,霸道地荡开炎风的血炎重戟;时而如柳絮拂风,轻巧地卸开末的连绵锏击。
他的动作看似并不迅疾,却总能后发先至,恰到好处地挡住每一次攻击,他的力量更是深不可测,每一次兵刃相交,都震得三人手臂发麻,气血翻腾。
他就如同一个完美的战斗机器,以一敌三,竟依旧显得游刃有余。
激战中,埃尔顿一矛震退三人,看着他们气喘吁吁、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,那眼中的困惑再次浮现,他忍不住沉声问道:“为什么?你们的城池已破,军队十不存一,为何还要如此拼命?你们应该已经没有了力气,没有了希望才对!”
末以锏撑地,稳住身形,银色碎发被汗水浸湿,他抬起头,冰冷的目光中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,一字一句地回答道:“无论败北多少次……不管陷入何等绝境……我们三人,永远同在!赫曦家族的每一个人,都永远同在!”
炎风擦去嘴角的血沫,朱漆赤金甲上满是伤痕,他挺直脊梁,声音铿锵:“这就是赫曦家族!我们的信念,就是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!只要还有一个人在,赫曦就不会亡!”
就在这时,炎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、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,他脸色一变:“有新的追兵来了!是大队骑兵!”
他看向河面,对岸的百姓已经基本渡河完毕。
“百姓已安全!我们走!”炎风当机立断!
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无需多言,同时向后一跃,纵身跳入了奔腾咆哮的河水之中。
就在他们入水的刹那,河面之下,一艘完全由清澈河水凝聚而成的透明小船,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浮起,稳稳地接住了他们,小船无需船桨,便如同离弦之箭,向着对岸疾驰而去,那是对岸的佳嬑,正全力催动水之精魂,接应她的伙伴们。之前百姓能如此快速地渡河,也全是依靠她的能力。
埃尔顿冲到河边,看着那艘在水面上划出优雅弧线、迅速远去的透明小船,以及船上那三个相互扶持、虽然狼狈却脊梁挺直的年轻身影,他举起的长矛,缓缓放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黑曜石军团主力此时也终于赶到,卡登和布瑞斯策马来到父亲身边,看着对岸,卡登急切道:“父亲!孩儿这就去寻找船只,我们过河追!绝不能放虎归山!”
埃尔顿望着对岸,沉默了许久。
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。他脑海中闪过沼波化作冰雕时那释然寄托的笑容,闪过那些手持农具、眼神坚定的百姓,闪过眼前这三个年轻人那不屈的信念……
他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某种决断:
“不必了。”
“就说……让他们逃了吧。”
河水奔流,带走了硝烟与血迹,也带走了生存的火种。
对岸,是未知的前路,与未尽的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