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依言闭目,尝试着放松。起初,很多人不得要领,眉头紧锁,身体僵硬。
段飏行走在他们中间,脚步无声。他会偶尔在某人身侧停下,手指虚点其肩井或风门穴,一股清凉柔和的风之精魂便会缓缓渡入,引导对方感知。
“你的呼吸太急了,风在你肺腑间打结。”
“想象你是一片羽毛,风托着你,而非你对抗风。”
他的指导精准而耐心,与东侧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在这里,训练更像是一种冥想和感悟。成功引动一缕微风或者凝聚一滴水珠的士兵,脸上露出的不是狂喜,而是一种恍然和宁静。
场地西侧,只有段飏偶尔的低语和风拂过衣袂的细微声响,仿佛一片风暴中宁静的港湾。
夕阳西下,训练暂歇。
东侧的士兵们个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,浑身大汗,精疲力尽,但眼神中却多了一股被烈火淬炼过的狠劲。
西侧的士兵们则神情疲惫却带着一丝通透,仿佛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内省。
灼焲看着自己手下这群“歪瓜裂枣”,哼了一声:“勉强有点人样了!明天继续!谁要是敢偷懒,老子把他挂城墙上当灯笼点!”
段飏则对麾下士兵淡淡道:“今日之悟,需静心回味。”
两人带着各自疲惫不堪的队伍,离开校场。
一边是即将喷发的火山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方法迥异,目标却相同——在这绝望的乱世中,为赫曦,锻造出能撕裂黑暗的、属于自己的锋芒。
净岚曦也终于赶到了。
这位金发碧眸、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男子,带来了外界最新的消息,也带来了他那份独特的、融合了水、雷、火三属性精魂的深邃力量。他的到来,让核心层的实力和智谋都得到了补充。
平静,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,那短暂而虚假的慰藉。
诡异的病毒,如同无声的瘟疫,首先在砥厄城西区的贫民窟爆发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发热、呕吐,症状类似严重的风寒。但很快,情况急转直下。患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衰弱、死亡,然后……
“复活”。
第一个案例是一个在璇璃工坊铸铁的老铁匠。
他死在了自己的家里,儿子发现时,尸体都已经僵硬。儿子悲痛欲绝,正准备为他收敛,那铁匠却猛地坐了起来。
儿子又惊又喜,以为是奇迹。
老铁匠睁开了眼睛,眼神空洞,却流淌着浑浊的泪水。他抓住儿子的手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:“儿啊……爹舍不得你……爹还没看到你娶媳妇……城西屠户家的闺女……多好啊……彩礼……爹还没攒够……”
他逻辑清晰,甚至记得生前的遗憾,哭得情真意切。
儿子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地跑出家门,大喊着“诈尸了!”
当巡逻队赶到时,那老铁匠,或者说,曾经的老铁匠,依旧坐在那里,喃喃自语着彩礼和孙子的名字。直到一名士兵试图靠近安抚,他猛地暴起,一口咬在了士兵的脖颈上。
力量大得惊人,眼神中的悲伤瞬间被一种纯粹的、对生者血肉的渴望所取代。
恐慌,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,波纹迅速扩散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“复活者”出现。他们不再是浑浑噩噩的野兽,反而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、性格,甚至思考能力。
一个生前是教书先生的行尸,在被士兵用长矛逼到墙角时,竟然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,义正词严地指责:“尔等莽夫!岂不知子曰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?老夫不过是想与尔等亲近论道,何故兵戈相向?粗鄙!实在粗鄙!”若非他嘴角不断流淌着带有腐臭的涎水,眼神涣散,这番说教倒真有几分威严。
另一个生前是赌棍的行尸,在街上游荡,看到另一个行尸,居然凑上去,用一种含混不清却带着兴奋的语调说:“三缺一……来……来一把?我……我这次肯定翻本……”而被搭话的那个行尸,茫然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一口咬向了他的肩膀。
还有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行尸,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,在废墟间徘徊,不停地哼着走调的摇篮曲,遇到活人,便会哭着哀求:“把我的孩子还给我……求求你们……他还没吃晚饭……”
这些能说话、能思考、甚至能利用生前情感进行欺骗的行尸,比任何只知道撕咬的怪物都更加可怕。它们撕扯着生者的心理防线,制造着无与伦比的混乱与恐惧。砥厄城内,一时间人心惶惶,白日闭户,夜晚更是如同鬼域。
“这不是天灾。”佳嬑在临时设立的医署里,检查着几具被制服后迅速“二次死亡”并开始加速腐烂的行尸样本,秀眉紧锁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定是人为的病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