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尔悬于半空,那双本该属于天空与自由的羽翼,此刻却浸染着亡者的灰败与灾厄的暗沉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被埃尔顿那精准如毒蛇吐信般的一箭射穿的翅膜,一个微不足道的孔洞,却点燃了他沉寂七年的滔天怒火。
这触感,这被凡铁所伤的屈辱,瞬间撕裂了行尸浑噩的外壳,将一段浸透血与恨的记忆碎片,狠狠楔入他的魂火——七年前,那个高踞于帝国王座之上,以无可匹敌之力,将他生生从天空击落,扼杀他风暴之息的身影!
“帝国的走狗!”
一声嘶吼,不似人言,更像是万千风刃刮过骨隙的尖啸。西尔的眼窝中金色瞳孔疯狂跳动,几乎要溢淌出来。“看我先杀了你们,然后将你们制作成行尸,让你们尝尝自相残杀的滋味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抬手。
一根与众不同的羽毛,自他翼根深处剥离,核心处铭刻着古老而扭曲的符文,流淌着禁锢与湮灭的气息。它无声无息地射出,快过了目光所能捕捉的极限,仿佛本身就是一道扭曲了空间的流光。
“咻——”
埃尔顿瞳孔骤缩,常年征战锤炼出的本能让他感到了极致的危险,但身体的速度,却终究慢了一线。那根符文羽毛已精准地没入他脖颈旁的甲胄缝隙,深深嵌入皮肉之中,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瞬间试图钻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“哈哈哈,中招了吧!”西尔发出畅快而狰狞的笑声,风的力量在他周身鼓荡,卷起地面的砂石,“告诉你,你中了我的封印之羽!你没办法使用精魂啦!失去了精魂的力量,你不过是一具稍显强壮的躯壳罢了!”
他期待着看到对手脸上的惊惶,感受到对方力量源泉的枯竭。然而,埃尔顿只是微微偏头,感受着脖颈处那点冰凉的异物,随即,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,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平静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埃尔顿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仿佛刚才被击中的不是自己,“谁告诉你,我依靠的是精魂那种东西?”
西尔魂火一滞。
就在他愣神的电光石火间,埃尔顿动了。
他没有催动任何能量光华,仅仅是凭借肉身那爆炸性的力量,双足猛地蹬地,轰然巨响中,地面龟裂下沉,他的身影已如一颗逆射的流星,冲天而起,直扑悬空的西尔。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战矛,带着最纯粹的力量与杀意,直刺西尔面门。
“什么?!”西尔震惊了,但行尸的本能和对风的绝对掌控仍在。巨大的羽翼猛地向前合拢,如同两面坚不可摧的盾牌,翼骨与矛尖悍然相撞!
“锵——!”
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,气浪呈环状扩散,吹得下方的旗帜猎猎作响。埃尔顿一击不中,借力翻身,战矛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,或刺或扫,或砸或挑,攻势如狂风暴雨,毫无花哨,却招招致命。西尔羽翼时而如盾格挡,时而边缘泛起青光,如旋风般挥出,巨大的新月形风刃呼啸着与矛影对撞、湮灭。
两人的攻防快得超出了常理的极限。空中只见一道暗赭色的风影与一道黑色的雷霆不断碰撞、分开、再碰撞。埃尔顿的每一次突进都带着山岳倾塌的威势,而西尔的每一次闪避与反击都透着风的灵动与诡谲。
风瞬身被西尔运用得出神入化。
埃尔顿的战矛每每即将触及实体,目标却已化作清风消散,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摇曳的、迷惑感官的风之残影,而西尔的真身却可能从任何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施展暴风翼·羽刃,无数翎羽如疾风骤雨般射来,并在飞行轨迹上自发卷起小型龙卷,持续切割、纠缠着埃尔顿的行动空间。
即使强如埃尔顿,在这位黯帝手下曾经的四大灾厄之一的风灾面前,也无法迅速占据上风。更何况,西尔已成为行尸,没有痛觉,不知疲倦,那经过改造的躯体,力量更胜生前数倍。他的攻击永无止境,他的防御毫无破绽,风的力量被他运用得如同身体的本能。
埃尔顿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,他虽勇力绝伦,但长时间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爆发,对抗一个占据绝对制空权、且无懈可击的敌人,体力正在飞速消耗。他的动作依旧刚猛无俦,但敏锐的观察者已能看出,那雷霆般的攻势中,隐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。
“父亲开始累了……”卡登在一旁说道。
西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凝滞。
他长啸一声,双翼猛地一振,高度再次攀升,彻底脱离了埃尔顿战矛的有效攻击范围。“挣扎吧,蝼蚁!在风暴中化为齑粉!”他双手虚抱,高度压缩的空气在他掌心凝聚,无形的压力让下方整个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风压炮!”
一发无形的重炮悍然击出,没有光芒,没有轨迹,只有一道扭曲的、透明的空气柱,以毁灭一切的姿态,碾压向地面的埃尔顿。所过之处,大地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,仿佛被巨神用无形的棍棒狠狠抽打了一下。
埃尔顿瞳孔收缩,他知道无法硬接,身形急速向侧方闪避。但那风压炮的范围太大了,边缘的冲击波依旧狠狠撞在他的胸甲上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在空中翻滚数圈,才勉强落地,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胸口气血一阵翻涌。
“还没完!”西尔得势不饶人,五指张开,对着埃尔顿的方向猛然一握——“风狱!”
刹那间,一个巨大的、半球状的透明结界将埃尔顿笼罩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