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顿拄着他的矛,站立在一片废墟之上。他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,但细看之下,那身替换过的、重型甲胄已是遍布斩痕与凹坑,胸前背后更是有大片焦黑与血肉模糊的伤口。鲜血顺着甲叶的缝隙缓缓滴落,在他脚下积成一小片暗红的泥泞。
他微微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剧烈的痛楚,然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,却依旧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整个战场。
西尔,或者说,曾经是西尔的那具躯壳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坑洼中。他变回了那个失去双翼的、残破的形态,一动不动,眼窝中那令人不安的魂火也已彻底熄灭,仿佛只是一具被遗忘在此地的古老雕塑。
胜利了。
黑曜石军团,这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打造的钢铁雄狮,以不小的代价,终于将这复苏的“风灾”再度送入永眠。
一丝理应到来的松弛感并未出现在埃尔顿心头。
相反,一种更为深沉的不安,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绕上他的脊椎。
他皱紧了灰白的浓眉,目光越过西尔的尸体,投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的切尔沃诺戈拉德城。
不对。
按照上次与行尸军团交战的经验,一旦操控核心或被认定的首领被摧毁,其余的行尸便会如同断线的木偶,瞬间失去所有活性,瘫倒在地,重新变回真正的死物。
但此刻,城中依旧隐约传来零星的嘶吼、兵刃交击的脆响,以及建筑物倒塌的轰鸣。那些因西尔传播变成的行尸,并未停止活动。它们依旧在游荡,在攻击,仿佛西尔的存亡,与它们并无直接的关联。
“父亲!”他的长子卡登快步走来。
年轻的将领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,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受了不轻的伤,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。“城内的清理工作遇到了抵抗,行尸,并未停止活动。”
他的次子布瑞斯紧随其后,性子更急的他用力捶了一下身旁半截断裂的石柱,碎石簌簌落下。“可恶!到底应该怎么办啊!我们费了那么大劲,死伤了这么多弟兄,难道只打败了一个精英行尸?连源头都没找到吗?!”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疲惫而有些沙哑。
埃尔顿缓缓直起身,胸甲上那道被风刃斩开的帝国徽记裂痕,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看来是的。西尔,并非真正的操控者。他……或许也只是一具比较特殊的、更强大的傀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个儿子,也扫过周围正在默默救治伤员、收敛同袍尸骨的黑曜石士兵们。“而且,这个行尸比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都要厉害得多。能够操控‘风灾’西尔这等存在的幕后黑手,其实力……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。”
一股寒意,无声地掠过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的心头。
连“风灾”都只是棋子,那执棋者,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”埃尔顿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钢铁般的决断,“不是在这里沮丧或恐惧!是清除城中作乱的行尸,保证剩下生者的安全!能救一个,是一个!黑曜石军团!”
“在!”残存将士们的应和声汇聚在一起,虽然带着伤痛,却依旧铿锵有力,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的咆哮。
“整装!进城!平乱!”
命令既下,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军团,再次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。伤者被迅速转移到后方临时设立的医护点,尚能战斗的士兵则重新整队,以小队形式,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黑暗的城池,开始逐街逐巷地清理那些依旧在肆虐的不死生物。
埃尔顿亲自带队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他的战矛每一次刺出,都必然有一具行尸被彻底粉碎。他的动作依旧刚猛霸道,但细心观察,便能发现那力道之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挥洒自如,多了一丝凝沉与谨慎。身体的创伤与力量的巨大消耗,终究是影响了他。
战斗的间隙,他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,耳边除了行尸的嘶吼和士兵们的喊杀声,也开始捕捉到一些其他的声音——那是躲藏在废墟深处、地窖之中,侥幸存活下来的流民们的窃窃私语。
一开始,只是零星的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