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老天爷,总算……总算消停点了?”
“是帝国的军队吗?他们打赢了那个怪物?”
“……别出去!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!”
但随着清理区域的扩大,一些相对安全的临时聚集点被建立起来,流言也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扩散。埃尔顿在一处由半塌市场改造的临时避难所外驻足,里面传来的对话,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。
“嘿,你听说了吗?”一个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,“赫曦家族那边,就是那帮……呃,反抗帝国的反贼势力,他们那边也爆发了一样的瘟疫!”
“哼!”另一个声音立刻带着不屑响起,“那帮流民反贼,爆发瘟疫不正好吗?估计也早弃城而逃了,跟我们这儿一样,变成死城鬼蜮!”
“不不不!恰相反!”先前那个声音急忙反驳,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奇异的向往,“我听说啊,他们并没有放弃那个城!他们的首领,好像叫什么炎风、秋原的,非但没有跑,反而下令打开了所有城门,安抚和救助灾民!他们设立了安全区,将那些变成行尸的人隔离起来,并没有像我们这边一样直接杀掉,据说……据说还在集中所有的医师和懂行的人,日夜不停地研制解药,想让他们变回正常的尸体呢!”
“什么?还有这种好人?”质疑的声音充满了动摇,“这……这可不像流民反贼能干出来的事情!他们图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?也许是真傻,也许……也许他们真的不一样?我还听路过那边的商队说,他们那边虽然也乱,但秩序还没完全崩坏,至少……至少活人还能有条活路。我……我都有点想带一家老小,冒险加入他们那边去碰碰运气了……”
“啧……要是真的,那……那确实……”
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,但那些话语,却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埃尔顿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。
赫曦家族……又是他们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月前,云衢川那场惨烈的攻防战。
那时他奉命镇压这股的“叛乱”势力。他记得那座依山傍水的城镇,记得那三个年轻的首领——红发黑瞳,眼神坚毅如火的炎风;咖啡色头发,海蓝瞳孔,手持短刀“惊蛰”,战术诡谲难测的秋原;以及那个沉默寡言,银发棕瞳,十字弩与钢锏切换自如的末。
他更记得,当帝国大军兵临城下,城内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,眼中虽有恐惧,却并无多少对守城者的怨恨。甚至在攻破城时,仍有不少百姓自发地帮助守军搬运物资,救治伤员,眼神中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、近乎固执的信任。
最后,炎风等人为了保护剩余百姓能够安全撤离,亲自断后,那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身影,那宁愿带着追随者流亡千里也不肯放弃任何一人的决绝……
这与帝国宣传中,那些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的“流寇”形象,何其迥异!
而如今,在这席卷整个帝国的恐怖瘟疫面前,帝国的反应是……隔离,镇压,必要时连同城市一起毁灭,以绝后患。
而赫曦家族,这群“流民反贼”,却在做着一件看似愚蠢、徒劳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——救助、隔离、研制解药?他们难道不知道,这样做会消耗多少本就不多的资源?会承担多大的风险?一旦控制失败,整个势力可能都会万劫不复。
“图什么?”埃尔顿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刚才那个流民的问题。
也许,他们图的,根本就不是帝国官僚们所能理解的东西。
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,如同初春冻土下悄然钻出的嫩芽,在他那颗被帝国铁律冰封了数三十年的内心深处,萌发了出来。
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绝对力量、秩序与效率,在这赤裸裸的、关乎生存与毁灭的人性抉择面前,出现了裂痕。帝国的做法强大而正确,但赫曦家族的做法……却透着一股近乎悲壮的人性。
他甩了甩头,似乎想将这纷乱的思绪驱散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还有一座城的行尸要清理,还有活着的士兵和百姓需要保护。他握紧了手中的矛,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血腥而混乱的战场,步伐坚定地走向下一个需要清理的街区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