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曦家族砥厄城。
与切尔沃诺戈拉德的残破与混乱不同,这座位于险要之地的城池,虽然也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之下,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城墙之上,巡逻的士兵眼神警惕,却不见慌乱。城内,划分明确的安全区内,虽然人满为患,但基本的秩序仍在维持。穿着赫曦家族特有服饰的医疗人员穿梭其中,分发着药物和食物,安抚着惶恐的民众。被隔离的区域守卫森严,但并非完全的绝望之地,偶尔能看到有穿着医师袍的人进出,记录着数据。
在城市中央,原本的议事厅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。炎风、秋原、末,这三位赫曦家族的基石,正聚在一起,听取着来自各方的情报。
炎风依旧穿着那件朱砂色的赫曦焚云锦袍,织金锦与暗火纹缂丝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,但他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凝重。他刚刚放下了一份来自远方情报点的密报。
“消息确认了,”他沉声道,声音依旧冷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,“袭击切尔沃诺戈拉德的,还有之前我们看到的鸟人,确实是曾经的‘风灾’西尔。而他……被埃尔顿率领的黑曜石军团,击败了。”
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即使早已知道埃尔顿的强悍,但“风灾”西尔的凶名,在场稍年长些的人都记忆犹新。
那是需要帝国皇帝亲自出手才能诛杀的存在。
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可以变形为钢锏的银色十字弩“森息”,银色碎发下的棕色瞳孔锐利如昔。
“埃尔顿……果然是个怪物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评价,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忌惮。
秋原则微微蹙着眉,海蓝色瞳孔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。他身着那件靛青色的青霭澜衫,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“西尔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这意味着,能操控当年‘灾厄’级强者,背后之人的实力很可怕。而且,西尔是行尸,这几乎可以肯定,幕后与制造这场瘟疫的,是同一股势力。”
他的妻子佳嬑站在他身侧,长发挽成温婉的坠马髻,插着紫发簪。她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。
“能够操控‘风灾’作为傀儡,这股势力的实力,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可怕得多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,否则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如果更多的像西尔一样级别的行尸被投入战场,或者这种瘟疫进一步失控,整个大陆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就在这时,一直静静悬浮在议事厅角落半空中的净岚曦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依旧是那般俊美得近乎不真实,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,碧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。一件深海蓝色的交领右衽广袖长袍衬得他宛如谪仙。他并非在冥想,而是始终维持着一个极其精妙且范围巨大的感知结界,以其罕见的多精魂天赋,监控着砥厄城及其周边区域的能量流动。
此刻,他那总是带着热情与睿智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与疑惑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清越,打破了议事厅的沉寂,“我感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。
净岚曦缓缓降落地面,指尖在空中虚点,雷光与水流交织,勾勒出一幅模糊的能量地图。“在城外正西方向,大约五十里处,山林深处,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结界。这个结界非常高明,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,若非我刚才全力扩张感知,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和谐的‘邪气’泄露,恐怕也无法发现它的存在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炎风和秋原,眼神严肃:“那结界散发出的气息,阴冷、死寂,充满了扭曲与怨憎的感觉。虽然很微弱,但本质极其强大,与我们所知的任何精魂力量都迥然不同,却与这场瘟疫带来的‘行尸’气息,有那么一丝相似,但又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。”
议事厅内一片寂静。
一个隐藏的结界,散发着与瘟疫相似却又更强大的邪恶气息?这意味着什么?是幕后黑手的另一个据点?是瘟疫的源头?还是一个陷阱?
“西尔刚被击败,我们就发现了这个……”秋原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短刀“惊蛰”的刀柄,“这会是巧合吗?”
“我不信巧合。”末冷冷地接口,他已经将“森息”握在了手中,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。
炎风深吸一口气,作为族长,他必须做出决断。“无论是不是巧合,这个发现都至关重要。我们必须弄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。如果它与瘟疫有关,或许我们能找到破解的关键,甚至……找到幕后操控者的线索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需要派一支精锐小队,立刻前去探索。”
话音未落,秋原已然踏前一步,他的眼神坚定,海蓝色的瞳孔中仿佛有雷光隐现。“我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作为赫曦家族的参谋兼三军副统领,探查未知风险,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佳嬑也站到了他的身边,她的手轻轻按在了红缨枪上。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她的声音温柔,却同样坚定。作为医疗部队队长,她需要第一时间了解可能存在的瘟疫源头或解药线索;作为秋原的妻子,她更不可能让他独自涉险。
秋原转头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但迎上她那双不容退缩的眼眸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握住了她的手。多年的并肩作战,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。
炎风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“好!秋原,弟妹,由你们带队。再从段飏手下挑选一队最机警的好手,即刻出发!务必小心,以探查为主,如事不可为,立刻撤回,安全第一!”
“明白!”
净岚曦也开口道:“我会持续监控那个结界的能量变化,随时与你们保持联系。一旦有异动,我会立刻通知你们。”
秋原和佳嬑对视一眼,不再犹豫,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,去集结人手。
夜幕,正悄然降临。
砥厄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在这片被瘟疫笼罩的黑暗大陆上,倔强地闪烁着微光。而一支肩负着探查未知危险使命的小队,即将离开这片刻的安全区,踏入远方那隐藏着邪恶结界的、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