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尚未在砥厄城头完全散尽,一名值守的士兵揉了揉困倦的眼睛,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城墙外的旷野。
忽然,他的目光凝固了,一支做工精良、尾羽修剪整齐的箭矢,不偏不倚,正正地钉在垛口的硬木之上,箭杆兀自微微颤动。
箭,并非攻城所用的重箭,更像是传递讯息的信箭。箭簇之上,牢牢绑着一卷羊皮纸。
士兵看了看城墙下,空无一人,他不敢怠慢,小心翼翼地将箭取下,立刻飞奔下城墙,呈交给了今日当值的将军——那位曾因理念不合而掀起风波,后被炎风力排众议留下的岱衡。
岱衡接过箭矢,浓眉紧锁,扯开绑绳,展开羊皮纸。目光扫过纸上那铁画银钩、带着沙场铁血气息的字迹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他甚至没有片刻犹豫,立刻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炎风刚刚用完简单的早饭,一碗清粥,几碟小菜。红发的族长坐在桌前,正听着末汇报近日的城防与流民安置情况。岱衡甚至来不及通报,直接闯入厅内,将那张羊皮纸双手呈上。
“族长!急报!”
炎风接过纸条,目光落在其上。
字迹简洁,内容却石破天惊:
“赫曦家族族长炎风,云衢川一战,别来无恙。如今我已脱离礼约帝国,闲来无事,约阁下在城外石桥上决斗,以武会友。
埃尔顿·凯斯特”
末就站在炎风身侧,自然也看到了内容。
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眉头微微蹙起,声音冰冷地提醒:“埃尔顿?礼约乐帝国向来狡诈,埃尔顿还是特级上将。突然约战,恐防有诈,或许是礼约帝国引你出城的陷阱。我劝你别去。”
炎风放下纸条,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,缓缓道:“埃尔顿此人……虽为敌将,但云衢川一战,我观其用兵,堂堂正正,非是宵小之辈。后来听闻他在切尔沃诺戈拉德力抗行尸,庇护百姓,与帝国传闻中的冷血将领颇有不同。我对这个人,并无坏印象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坚定:“无妨,是真是假,是陷阱还是真心,一看便知。”
说罢,他不再犹豫,直接下令:“末,叫上灼焲,点齐一队亲兵,随我出城。”
命令简洁,行动迅速。
不过一刻钟功夫,炎风、末、灼焲三人,已各自骑上快马,身后跟着十余名精心挑选、眼神锐利的亲兵,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,径直出了砥厄城的西门,向着城外约十里处,那座横跨在一条湍急河流之上的古老石桥而去。
石桥古朴,由巨大的青石垒成,桥面宽阔,可容数骑并行。桥下河水奔涌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此刻,石桥中央,一人独立。
正是埃尔顿·凯斯特。
他未着那身标志性的奢华哥特板甲,只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,更显得身形挺拔如山。他没有骑马,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桥心,手中握着他那柄闻名帝国的长矛。矛杆黑红相间,暗金色的矛刃在初升的阳光下,泛着内敛的赤色寒光。他双目微阖,仿佛在闭目养神,又仿佛与脚下石桥、身后流水融为了一体,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。
在石桥的另一端,他的两个儿子,卡登和布瑞斯,同样身着便装,骑在马上,安静地等待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埃尔顿紧闭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,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平静地望向策马而来的炎风一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