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秋原虽重伤未愈,但那股源自丧父之痛与极致愤怒催发出的雷霆之力,竟也狂暴无比,青蓝色的电弧疯狂窜动,击打在末的手臂和灼焲那泛着红光的皮肤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,两人竟也感到手臂一阵发麻,需要使出不小的力气才能将他死死按住。
“秋原!冷静点!”
末的声音依旧冰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埃尔顿已经被礼约帝国除名,他现在加入我们了,是我们的同伴!先把刀收起来!听话!”
就连一向脾气火爆、看埃尔顿不太顺眼的灼焲,此刻也瓮声瓮气地劝道:“是啊,师弟!你别冲动!他刚在城外,还亲手宰了一个带兵来打我们的帝国中将呢!那王八蛋想用炮轰我们,要不是这老小子反应快,老子现在说不定都成灰了!”
埃尔顿站在原地,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,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他的目光,反而落在了秋原那渗血的腹部绷带上,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。他没有辩解,没有反抗,只是用一种沉浑而带着歉意的声音缓缓开口:
“令尊沼波前辈之事……埃尔顿深感抱歉,百死难赎。当时各为其主,战场无情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迎上秋原那燃烧着仇恨的双眼,“秋原阁下伤势未愈,不宜动气。待阁下伤势痊愈,体力恢复,埃尔顿愿束手,让阁下打到心中郁结尽消为止。要杀要剐,绝无怨言!”
他的话语坦荡,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担当,反而让那股刻骨的仇恨,仿佛一拳打在了厚重的棉絮上。
末适时地补充了一句,声音清晰地传入秋原耳中:“秋原,你昏迷期间,埃尔顿已经知晓是你带队解决了疫灾霜喰,平息了行尸之祸。他刚才,还替帝国东部那些曾被行尸荼毒的百姓,向你郑重道谢。”
埃尔顿闻言,立刻再次面向秋原,无视那依旧指向自己的刀尖,深深地鞠了一躬,抱拳施礼,语气诚挚:“末将……替礼约帝国东部无数因行尸之乱而家破人亡、流离失所的百姓,感谢秋原阁下力挽狂澜,铲除灾厄!此恩此德,埃尔顿铭记于心!”
这时,炎风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一族之长的威严,也带着对同伴的关切:“好了,秋原。”他走上前,轻轻按住了秋原依旧紧绷的肩膀,“赫曦家族准则第六条,不能将武器对着同伴。当时两军对垒,生死相搏,沼波叔的事情,是时代的悲剧,不能全怪在埃尔顿一人身上。过去的仇恨,就让它暂时封存在过去吧。让他成为我们的力量,让他用未来的行动和敌人的鲜血,来帮我们向真正的元凶复仇,不是更好吗?”
炎风的话语,如同暖流,缓缓浸润着秋原被仇恨冰封的心。
他脑海中闪过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,闪过与霜喰死战时对方提及父亲的只言片语,闪过佳嬑、净岚曦、派罗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……是啊,真正的仇人,是那个制造了无数悲剧的黯帝,是那个腐朽冰冷的帝国体制。
埃尔顿,或许真的,只是一柄被利用的锋利战刀。
他死死盯着埃尔顿的眼睛,对方的目光坦然、沉静,带着歉意与决意,没有丝毫闪烁与虚伪。
紧绷的手臂,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。那狂暴跳跃的青蓝色雷光,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惊蛰短刀的刀尖,终于垂落了下来。
“秋原!”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传来,佳嬑急匆匆地从人群后方跑来,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,“对不起!对不起大家!我就出去买了趟菜,没看住他……他一听到消息,就从床上跳起来了……”
看到佳嬑,看到她那担忧憔悴的脸庞,秋原心中最后一丝暴戾也消散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,对佳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“哈哈哈哈!”灼焲见状,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,小心地避开了伤口,用力拍了拍秋原的另一边肩膀,“无妨无妨!弟妹,你看秋原师弟这不是没事嘛!还能下床活动活动筋骨,说明恢复得快!这是好事!”
他这豪迈的笑声,如同阳光驱散了阴霾,瞬间感染了周围凝重的气氛。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意,连紧绷着脸的末,嘴角也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一场险些爆发的内部冲突,终于在理解、劝慰与包容中,消弭于无形。
众人簇拥着,步入了庄严的议事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