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镜倒影!”
灼焲下意识地看向水镜,镜中映照出的,不是他自己的倒影,而是云衢川陷落时,无数赫曦士兵在粉色剑岚中哀嚎倒下、被焚成焦炭的景象,其中,甚至有他熟悉的面孔在火焰中向他伸出求助的手。
那景象如此真实,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绝望,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灼焲的脑海,即便以他钢铁般的意志,也忍不住心神巨震,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。
“就是现在!”皮斯克斯眼中寒光一闪,一道几乎无形的、淬炼着梦魇毒素的精神尖刺,混合着数条更加粗壮的汲取根须,直取灼焲眉心与心脏,而那些尖刺,隐于根须之后。
死亡的阴影,瞬间笼罩了灼焲。
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,灼焲脑海中闪过的,不是恐惧,而是炎风信任的目光,是秋原、末这些同伴并肩作战的身影,是赫曦那面在废墟中重新升起的战旗。
“赫曦——!!!”
一声仿佛要吼碎灵魂的咆哮从灼焲喉咙深处迸发,极致的意志力,竟然强行冲破了水镜倒影的精神冲击,压下了水汽光环的侵蚀。他不管不顾那袭向眉心的毒针与心脏的根须,将残存的、乃至透支本源的所有力量,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赤劫剑中。
赤劫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剑身瞬间变得如同烧透的炭黑,表面却流转着毁灭性的暗红光泽。
“洛兰的走狗!你玩弄别人的内心,玩的很开心么?给老子灰飞烟灭吧!!”
“奥义·赤劫焚城劫!”
灼焲没有跃起,而是将全身力量压入双脚,猛地将这把承载了他一切意志与力量的魔剑,狠狠插入了大地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,声音被极致的力量吞噬了。
以剑尖为中心,一道深邃的黑色裂痕瞬间蔓延开来,裂痕中不是泥土,而是翻滚的、寂静的黑色熔岩。
紧接着,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迟来了半瞬,却更加震撼人心。灼焲前方数百米的地面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起、然后碾碎,黑色的熔岩火柱冲天而起,混合着粉碎的岩石和湮灭的能量,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、蘑菇云状的毁灭领域。恐怖的高温将范围内的一切,无论是帝国士兵还是岩石草木,瞬间气化、湮灭,连光线在进入那片区域后,都似乎变得黯淡扭曲。
皮斯克斯脸上的狂放彻底消失,只剩下骇然,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,那毁灭性能量来得太快、太猛。
他尖叫一声,全力发动了保命底牌:“厄运转嫁!”
他周身浮现出扭曲的水波与木纹,一股玄妙的力量试图将即将临身的“厄运”转移。然而,“赤劫焚城劫”的毁灭性能量过于庞大和直接,厄运转嫁未能完全成功,大部分威力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身上。
“噗——!”
皮斯克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他身上的藏蓝色大褂瞬间焦黑破碎,浑身焦黑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重重摔落在远处,生死不知。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灼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、与敌偕亡的恐怖力量。
而释放出这终极一击的灼焲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。周身的玄黑火焰瞬间熄灭,皮肤恢复常色,但布满了可怕的龟裂和灼伤,鲜血从裂口不断渗出。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,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白。
“将军!”几名悍不畏死的赤焰营亲兵顶着残余的高温和冲击波,拼命冲了上来。
灼焲看着他们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皮斯克斯坠落的方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:“这中将……确实……比云衢川的……强得多……”
随即,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。他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,被冲上来的士兵们奋力扶住。
“快!带将军撤!”
士兵们抬起昏迷的灼焲,毫不犹豫地向着预定的撤退方向狂奔。在他们身后,是那片仍在缓缓扩张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焦黑炼狱,以及帝国军队因为主将重创而产生的短暂混乱。
丘陵之上,风卷起焦糊的气味和黑色的灰烬,仿佛在为这场惨烈至极的对决,奏响无声的哀歌。
炎魔与梦魇,两败俱伤。
而这,仅仅是这场宏大而残酷的会战中,一角微不足道的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