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歌声,毫无征兆地,从宫殿的最深处,那扇紧闭的冰晶大门后,幽幽地飘荡而出。
那歌声……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妙。
空灵,婉转,凄美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。每一个音符,都仿佛直接敲击在听者的心弦之上,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渴望、最美好的回忆、最柔软的眷恋。仿佛母亲温柔的摇篮曲,又似情人深情的呢喃,更像是来自天堂的圣咏。
这歌声响起的瞬间,无论是刚刚脱困、惊魂未定的赫曦士兵,还是同样狼狈、聚拢在一起的帝国军人,他们的眼神,几乎在同一时间,变得空洞而迷醉。
厮杀的欲望消失了,求生的本能隐没了,恐惧和愤怒也烟消云散。
他们脸上浮现出幸福而呆滞的笑容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一个个转过身,眼神木讷,步伐蹒跚,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含湖不清的、对那歌声的赞美之词,痴痴地、朝着歌声传来的内殿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
“回来!你们干什么?快回来!”炎风焦急地大喊,试图拦住几名走向内殿的赫曦士兵。
但那些士兵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,他们的世界里,似乎只剩下了那摄魂夺魄的歌声。有人甚至推开炎风伸出的手,脸上带着被惊扰美梦的不悦,继续向前。
净岚曦、派罗、拉格纳,以及里奥泰格、塔洛斯、萨吉塔里等中将,虽然凭借强大的实力和意志力,没有被歌声完全控制,但也无不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,心神摇曳,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的灵魂,要将他们拖入那歌声编织的甜美梦境。
“是精神控制!堵住耳朵!”
净岚曦强忍着头颅的刺痛和意识的昏沉,立刻判断出关键,他双手疾挥,精纯的水精魂化作无数道细微的水流,精准地飞向每一个赫曦士兵,在他们耳廓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隔绝声音的水膜耳塞。
被水膜覆盖耳朵的赫曦士兵们浑身一颤,脸上迷醉的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后怕,他们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,只是本能地依偎在一起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帝国那边,“不动要塞”塔洛斯·博文反应也是极快,他看到净岚曦的手段,立刻依样画葫芦,他低吼一声,土黄色的精魂光芒闪耀,地面上的冰晶微微震动,剥离出细小的尘土微粒,在他的操控下,迅速覆盖在每一个帝国士兵的耳朵上,形成了有效的土质耳塞。
帝国士兵们也纷纷从迷醉中惊醒,冷汗涔涔,心有余悸。
宫殿深处,那优美的歌声戛然而止。
随即,一个冰冷、空灵,却带着无边怒意的女声,如同万年冰风,席卷了整个宫殿:
“是……何人……干扰哀家的听众?不可……饶恕!”
这声音并不大,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,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和漠视生命的冷酷。
刚刚修复好头颅的男人,听到这个声音,吓得浑身一颤,脸上那点因愤怒而产生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。他慌忙飘到一旁,躬身行礼,声音颤抖着请罪:
“伊菈大人!请……请息怒!是……是这帮卑劣的人类!请让属下……属下来教训他们!”
“就凭你?克莱德!”那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,“你这个仅有六十年道行的废物!连猎物都看不好!给哀家退下!丢人现眼!”
这个男人叫克莱德,他被骂得瑟瑟发抖,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,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手脚并用地跳到了宫殿的一根巨大冰柱后面,缩着身子,再也不敢露头。
克莱德跳开后,那扇通往内殿的、厚重的冰晶大门,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了。
门开的瞬间,并非预想中的景象,而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暴风雪,如同决堤的冰河,从中猛地喷涌而出。
狂风裹挟着鹅毛大的雪花和锋利的冰晶,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大厅,视线被彻底模糊,温度骤降到足以瞬间冻结血液的程度,宫殿四周的墙壁和穹顶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凝结上了一层厚达数尺的、坚不可摧的幽蓝色冰层。
这仅仅是开门带来的余波。
赫曦这边,炎风、净岚曦和派罗同时下令:“撤退!离开这里!”
士兵们如梦初醒,连滚爬爬地朝着破碎的窗户和被冰封的大门方向涌去。
然而,帝国这边——
“帝国的勇士们!为了皇帝的荣耀!冲锋!拿下妖女!”拉格纳却发出了截然相反的命令,他试图用士兵的生命,去试探,去消耗。
一部分被帝国荣耀洗脑、或者迫于军令的帝国士兵,嘶吼着,顶着狂暴的风雪,向内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。
但他们的勇气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
冲在最前面的士兵,刚刚踏入内殿门口那片被暴风雪笼罩的区域,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层,化作一具具姿态各异的冰雕,他们的表情还凝固在冲锋的狰狞上。
而稍微靠后一些的,则被那蕴含着极致寒意的风雪直接吹过,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由冰雪构成的雪人,随即在下一波更猛烈的寒风中,如同沙堡般四分五裂,化作漫天冰粉。
紧接着,从内殿中又吹出一阵更加诡异、更加集中的寒风,并非大范围覆盖,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,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张弓搭箭、试图掩护士兵撤退的萨吉塔里·埃奎。
萨吉塔里脸色大变,脚下发力,风精魂涌动,试图向后跳跃闪避。
但,太晚了。
那阵寒风如同附骨之蛆,瞬间追上了他,将他连同他手中那把科技长弓,一起冻结,成了一尊精致的、脸上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冰雕。
“萨吉塔里!”里奥泰格和塔洛斯同时发出惊怒的吼声。
萨吉塔里在被彻底冻结前,拼尽全力射出了最后一箭,不,那不是箭,是数颗被加速到极致、表面燃烧着火焰的金属弹丸。弹丸在空中分裂,借助风精魂调整轨迹,如同绚烂的火焰流星雨,朝着内殿深处射去。
然而,这看似威力无穷的一击,在没入内殿那片深邃的黑暗与风雪中后,却如同石沉大海,只传来几声微弱的“咔嚓”声——那几颗蕴含着强大动能的弹丸,竟也在瞬间被冻结,然后被不知名的力量轻易捏碎。
内殿中,那个空灵而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漠然:
“你们……真是没有礼貌。竟敢……这样对待哀家。”
随着她的话语,宫殿内狂暴的风雪,渐渐平息、变小。
视线重新变得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那扇洞开的内殿大门。
在无数飘洒的、如同精灵般舞蹈的雪花中,一道身影,缓缓地飘了出来。
她的皮肤,如同最上等的冰晶般剔透,隐隐能看到皮下澹蓝色的血管纹路。穿着一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的抹胸式婚纱,裙摆如同冻结的浪花。灰蓝色的瞳孔,如同蕴藏着万年不化的冰川,空洞而哀伤。尖尖的精灵耳朵,以及披散至腰际的、纯白如雪的长发,更添几分非人的虚幻感。她的耳朵和光洁的肩膀上,点缀着精致无比的雪花形状装饰品,闪烁着冰冷的微光。
她并非行走,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,姿态优雅得如同一位从冰雪童话中走出的、失去了挚爱的贵族新娘。
然而,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磅礴、死寂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妖力,却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身份——
北境的灾厄,冰雪的化身,雪灾·伊菈。
终于现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