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好的一个人……那么强的一个人……怎么就……”灼焲说不下去了，只能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，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，牵动了伤口，绷带下立刻有新的血迹洇出，但他浑然不觉，眼中只有燃烧的恨意。
“帝国……帝国这帮王八蛋！混蛋！杂种！”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木板上，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“那些狗皇帝的走狗！老子发誓……老子必烧了你们的皇宫！把你们那个狗皇帝，从他那张黄金马桶上揪下来，烧成灰！烧成煤炭！”
他咆哮着，怒吼着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，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狂暴的誓言，喷向远在帝都的敌人。
“灼焲！”末立刻放下地图，快步走到他身边，用未受伤的右手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，沉声道，“我理解你。我也恨帝国，恨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。青梻的伤，派罗的重伤，净岚曦的死……每一笔血债，我们都记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让人稍稍冷静下来的力量。
“但你现在，尽量不要太激动。”末的目光落在灼焲胸口那迅速扩大的血色上，眉头紧锁，“你的伤势太重，内腑被光蚀和爆炸震荡，经脉也有多处灼伤断裂。佳嬑还没到，我用的木精魂只能暂时稳住，勉强吊住生机。你再这样激动，气血逆行，伤口崩裂，神仙也难救。”
末的话像一盆冰水，稍稍浇熄了灼焲部分失控的怒火，但那份沉痛的悲伤依旧在他眼中翻涌。他大口喘息着，强行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和胸口的剧痛，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。
这时，秋原也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眶早已通红，此刻听到灼焲的话，想到净岚曦的音容笑貌，想到最后巷子里那具冰冷的、失去生机的身体，一直强忍的泪水也终于决堤。
“灼焲师兄……你别说了……”秋原的声音哽咽着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，“是我的错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若不是我……写信叫他来支援我们，叫他加入赫曦，一起反抗帝国……说不定……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大陆某个角落逍遥快活，凭他的本事和聪明，一定能过得很好……是我……是我把他拖进了这趟浑水……是我害了他……我对不起净岚曦师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越说越难过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。
“秋原。”炎风抬起头，看向秋原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清晰和沉稳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炎风一字一句地说道，目光扫过秋原，也扫过痛苦中的灼焲和青梻，“以净岚曦的性格，就算你不找他，以他对大陆局势的敏锐感知和对正义的坚持，他也绝不会对帝国的暴政和大陆的混乱袖手旁观。他早晚会卷进来，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。”
炎风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而且，这半年来，若没有净岚曦的加入和帮助，我们不会那么顺利，更不可能接连击败霜喰和伊菈那两大凶星。他的力量，他的智慧，他的牺牲，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，为了这片大陆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。他是赫曦家族的中流砥柱，是我们的战友，也是我们的兄弟。他的死，是赫曦巨大的损失，是我们每个人心头的伤。但将他的死归咎于自己，或者沉溺于无用的自责和暴怒，不是他愿意看到的。”
炎风的话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心湖，激起的不是更大的波澜，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力量。他说得客观，冷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帐篷里安静了片刻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的嘈杂。
“炎风说得对。”末也开口道，声音低沉，“净岚曦将军是战士，战士马革裹尸，虽是憾事，亦是归宿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沉湎悲痛，而是带着他的那份，继续走下去，完成未竟之事。”
秋原缓缓放下手，脸上泪痕未干，但眼中的自责和迷茫稍微褪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痛却也更加坚定的神色。他点了点头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。
灼焲也停止了咆哮和哭泣，只是胸膛依旧起伏，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，但那份毁天灭地的狂暴，稍微收敛了些许，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杀意。
青梻也抬起头，看向炎风，又看向秋原和灼焲，眼中的悲痛依旧，但多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微光。
炎风见众人的情绪稍稳，才继续说道：“净岚曦的遗体，我们已经妥善安置。等佳嬑到了，我们用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，为他做一个简单的葬礼，送他最后一程。他是赫曦的英雄，值得被所有兄弟铭记。”
他站起身，尽管动作牵动了伤口，让他眉头微蹙，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
“然后，”炎风的目光变得锐利，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，“我们合兵一处，集中所有力量，强攻冠律内城！外城已破，三大上将已死，帝国在冠律的防御体系已经崩了一半，内城虽然坚固，守军精锐，但我们没有时间给他们喘息，也没有理由退缩，必须一鼓作气，彻底拿下冠律！”
他的话语铿锵有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秋原也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眼中的悲伤被决然取代：“炎风说得对。佳嬑和医疗队来了，大家的伤就能得到更好的处理。而且，南边基本已经全部归我们掌控，从切尔沃诺戈拉德到冠律这一线，沿途关隘十几处，都在我们手中。帝国就算想偷袭，也绝无可能突破层层防线。我们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留守的兄弟，全力对付内城。”
末点了点头，补充道：“不错。冠律城以南，乃至大陆南边的广袤区域，经过这半年的征战和经营，都已在我赫曦掌控之中。帝国在南方的统治根基已断，残余势力只能龟缩在几座孤城。他们已无力组织起有效的、能威胁到我军后方的大规模偷袭。这是我们最大的战略优势。”
形势分析得清晰明了，悲痛需要宣泄，但战争不容许长久的沉溺。活着的人，必须带着逝者的意志，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