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你可以教我们？”炎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可以尝试。”里奥泰格平静地回答，“告诉你们我摸索出的，关于两种精魂比例、压缩方式、能量接口以及维持稳定的大致方法。但能否成功，能成功到什么程度，要看你们自己的悟性、控制力，以及彼此的信任与默契。”
牢笼内外，一片寂静。
这个提议，太过惊人，也太过诱人。一个被俘的敌国将领，主动提出教导敌人如何破解己方最坚固的防御？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秋原上前一步，眼眸锐利如刀，直视着里奥泰格：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里奥泰格，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这对你来说，无异于背叛你的帝国。”
这个问题，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里奥泰格沉默了片刻，他脸上那惯有的、混合着狂暴与威严的神色早已褪去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，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“原因，很简单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了下去，“我们这些为帝国征战的将军，一旦领兵出征，我们的家人，便会被‘请’入内城，名为保护，实为人质。”
他的话语，像一块冰，投入众人心中。
“这是帝国成立以来不成文的规矩，是为了确保将领不会叛变通敌。”里奥泰格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，“我以前觉得，这很合理。为了帝国的荣耀和稳定，个人家庭做出一些牺牲，是值得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越了木栅，投向了那颗金色球体的深处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：
“但是，现在局势不同了。冠律城大战之前，就在你们攻城的前夕，内城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暴乱。不是外敌，是内部分裂。一些对皇帝近年来的暴政、穷兵黩武、以及对我们这些前线将领家人处境不满的贵族和官员，试图逼宫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仿佛在回忆那血腥的一幕。
“结果，那狗皇帝……他竟然下令，无差别地镇压，调动内城禁卫，不管是不是参与暴乱，只要是当时在相关区域内的、非他绝对心腹的官员、贵族家眷……甚至包括一些我们这些在外将领的家人住处……全部遭到清洗！只是为了以儆效尤！”
里奥泰格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痛苦，双手紧紧攥拳，手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我的家庭，不是什么显赫贵族，在这个国家也没什么深厚关系。我的妻子，只是个普通的平民女子，我的儿子，才六岁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了一下，“他们就被安置在内城西区，一处普通的官员家属院落里。”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“我害怕。我害怕我的妻子和孩子，会死在了皇帝以儆效尤的屠刀下，或者在接下来的围城战中，成为某种筹码，或者牺牲品。”
他看向秋原，看向炎风，目光坦诚得近乎残酷：
“所以，我帮你们。不是出于对赫曦的认同，也不是背叛我的信仰。我只是，作为一个丈夫，一个父亲，在尽我最后可能的力量，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，赌你们攻破内城的速度够快，赌我的家人还活着，赌我能找到他们，带他们离开这个地狱。”
牢笼内外，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里奥泰格粗重的呼吸声，和远处营地隐约的风声。
这个理由，太过真实，也太过沉重。沉重到让人很难再去怀疑其动机。
秋原看向卡登。卡登戴着面具，看不见表情，但他微微点了点头。作为曾经帝国高层的一员，卡登对帝国这套控制将领的手段和内城的某些情况，有所了解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卡登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，有些沉闷，“里奥泰格确实是十二星冠中，唯一一个，完全凭借军功和能力，从平民一路升上来的。他在帝国内部，没有根基，这也是他战功赫赫却始终只是星冠之首、未能真正晋升上将的原因之一。他的家人处境确实如他所说。”
有了卡登的佐证，里奥泰格话语的可信度大增。
秋原看向炎风，眼神交流，炎风的目光在里奥泰格脸上停留了许久，似乎要透过那张疲惫而决绝的脸，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终于，炎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信任他一次。”炎风的声音带着族长的决断，“至少，在攻破内城这件事上，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。”
他看向里奥泰格：“说出你的方法。”
里奥泰格似乎松了口气，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他立刻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，关于火精魂与雷精魂的特性差异，关于如何寻找两者能量波动的“谐振点”，关于如何构建一个临时的、稳定的能量压缩“腔体”，关于维持光束稳定输出的关键技巧……他讲得很仔细，甚至有些啰嗦，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可能导致失败的细节。
炎风、灼焲、秋原听得极其认真。尤其是灼焲和秋原，一个是最纯粹暴烈的火，一个是最迅捷穿透的雷，他们是实践这个方法的最佳人选。
最终，炎风做出决定：“灼焲，秋原，你们两人，带上他，”他指了指里奥泰格，“去内城脚下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，现场尝试，学习这种激光的融合方法。卡登，布瑞斯，你们带一队人负责警戒和安全。”
“是！”几人齐声应道。
接下来的一日，冠律内城那金色的球体脚下，一片靠近东侧弧形门户的、相对隐蔽的角落，成了临时的试验场。
灼焲盘膝坐在地上，双目紧闭，周身赤红的火焰精魂缓缓升腾，但他努力控制着，不让其过于狂暴，而是试图将其压缩、凝练。秋原则站在他对面，周身青蓝色的雷光跳跃闪烁，同样在尝试着将分散的电弧收束、集中。
里奥泰格被暂时解除了禁魂铐，他站在两人中间，声音平稳地指导着：
“灼焲将军，不要追求火焰的温度，先追求密度和稳定。想象你的火焰不是燃烧，而是凝固成一根针……对，再细一点，能量向内收……”
“秋原将军，雷的精魂天生具有穿透性和速度，你要做的不是增强它，而是引导和聚焦。将跳跃的电弧想象成水流，你需要为它构筑一条无形的、极其狭窄的管道……”
“现在，尝试靠近。不是能量的碰撞，是接触和渗透。寻找那种频率……火的热烈躁动，与雷的迅疾震颤之间，那一丝可能产生共鸣的点……”
卡登和布瑞斯带着精锐士兵在周围警戒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和上方的金色球体。炎风、末、佳嬑等人也远远地关注着这边的进展。
试验并非一帆风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