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胸前还在流血的伤口，苦笑道:“已经无法再让朕维持精魂实体化了。”
秋原静静地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精魂实体化本来就是件很消耗体力的模式。就算是我们，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他看向奥古斯都那双浑浊的眼睛，“你能一直维持住……你的意志力真的很强啊。”
这句话，是真心实意的。
维持精魂实体化，不仅消耗精魂，更消耗心神和意志。普通人超出维持极限就会精神崩溃，而奥古斯都可是连睡觉都在维持精魂实体化。
这份意志力，确实令人敬佩。
奥古斯都听到这句赞许，微微一愣，然后，笑容变得更加苦涩。
“只有维持这个状态……朕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头顶那被七星贯杀剑射穿的、露出真实天空的窟窿，眼神变得悠远。
“每个人对活下去，都是极为渴望的。”
渴望活下去。
为了活下去，不惜将自己变成金属怪物，不惜以虚假的形象示人，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那个“无敌”的假象。
秋原沉默，他能理解这种渴望。
在场所有人，都能理解。
但理解，不代表认同，更不代表原谅。
“但你现在解除这个状态了。”
秋原缓缓抬起惊蛰，刀尖指向奥古斯都。
“是想奋力一搏吗？”
奋力一搏，用这具衰老病弱的身体，用所剩无几的精魂，做最后的反抗。
奥古斯都缓缓低下头，看着秋原手中的惊蛰，看着那柄刚刚刺穿自己心脏的刀。
他的笑容里，没有了苦涩，没有了疯狂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地狱的决绝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话音落的瞬间，奥古斯都的左手，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，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。
他的食指指尖，一滴金色的液体渗出。
那滴液体悄无声息地滴落，落在黄金地面上，然后如同有生命般，迅速渗透进地面，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，加上奥古斯都的身体的遮挡和所有人注意力的分散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除了秋原，其实他也没有看到，但他感觉到了。
在奥古斯都说你猜对了的瞬间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，如同冰冷的针，狠狠刺入他的后颈。
那不是来自前方的威胁，不是来自里昂这具衰老身体的威胁，而是来自地下。
秋原几乎想都没想，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横移半步。
就在他横移的瞬间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，地面突然炸开。
无数金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地面涌出，在空中迅速凝聚、塑形，化作一张巨大的、足有毯子大小的、边缘锋利如刃的金色毯子。
毯子如同有生命般，朝着秋原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包裹而去。
如果秋原没有提前横移，此刻已经被这张金毯完全包裹，恐怕会被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。
但秋原躲开了。
金毯扑了个空，重重拍在地面上，将黄金地面拍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而秋原，在横移的瞬间已经转身，惊蛰短刀在手中旋转，刀身上的雷火疯狂暴涨。
“旋刃苍炎！”
低喝声中，秋原向前方，也就是金毯扑空后暴露出的、毫无防备的后方，狠狠斩出一刀。
不是直线斩击，而是螺旋状的、如同深海漩涡般的剑气。
剑气由雷火交织构成，旋转着向前飞出，所过之处空气被疯狂搅动、撕裂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、直径超过三尺的螺旋气流。
气流中央是高度压缩的雷火能量，边缘是锋利如刃的气魄锋刃。
金毯试图抵抗，试图包裹剑气，但螺旋剑气的旋转力道太强，雷火能量对金属的克制效果太明显，气魄锋刃的切割力太锋利。
仅仅三秒钟，那张巨大的金毯，被螺旋剑气硬生生绞成了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，碎片在空中飞舞、飘散，然后化作金色光点消散。
秋原缓缓收刀，看向奥古斯都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现在连攻击手段都很微弱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，不是怜悯，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遗憾。
“投降吧。”
投降。
这两个字，如同最后的审判，落在奥古斯都耳中。
奥古斯都缓缓抬起头，看着秋原，看着周围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站着的赫曦众人，看着这片他耗费无数心血建造的、如今已经千疮百孔的黄金世界。
“投降？”奥古斯都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却清晰。
“真是笑话……”
他缓缓站直身体，虽然这个动作让他胸前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，但他依旧站得笔直，如同最后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。
“你让一国之君投降？”
奥古斯都的眼神，陡然变得凌厉。
那浑浊的暗黄色瞳孔里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。
“做梦！”他怒吼道，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尖锐、破碎。
“朕乃礼约帝国最伟大的皇帝！奥古斯都·里昂——！”
他张开双臂，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，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。
“给朕记住了！！”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，奥古斯都的身体，开始发光。
光芒从他体内渗透出来，照亮了他苍白的皮肤，照亮了他花白的须发，照亮了他胸前那个汩汩流血的伤口。
然后，光芒开始向内收缩。
疯狂地、不顾一切地、仿佛要将所有生命力都压缩到极致的收缩。
奥古斯都的身体，在这疯狂的收缩中开始扭曲、变形，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金色纹路，纹路中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，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
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枚发光的、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球体，瞳孔已经消失，只剩下纯粹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。
他的嘴巴张开，发出最后的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:
“最终奥义·流金葬！”
嘶吼声中，奥古斯都的身体，彻底炸开了。
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，而是化作无数道暗金色的、如同液体又如同光芒的洪流，向四面八方疯狂喷射。
洪流所过之处，黄金地面开始熔化、沸腾，黄金建筑开始崩塌、解体，整个黄金世界开始剧烈震颤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、湮灭。
而那些暗金色的洪流，在空中交织、汇聚，化作一个巨大的、覆盖了整个内城的、如同倒扣碗状的暗金色能量罩。
能量罩缓缓下沉，要将整个内城、连同其中所有人，赫曦的众人、昏迷的士兵、重伤的同伴、黄金雕塑的青梻、酒壶里的灼焲、以及里昂自己残存的躯体，全部包裹、压缩、彻底葬送。
“你们就和朕一起埋葬在这黄金都吧！”
奥古斯都最后的声音，在能量罩中回荡，带着疯狂的笑意，带着无尽的怨恨，带着帝王最后的、不肯屈服的骄傲。
终焉帝礼·流金葬。
以自身生命与全部精魂为代价，发动的最終、也是最决绝的自毁式攻击。
与敌偕亡，同归于尽。
暗金色的能量罩，缓缓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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