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风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他的眼睛本就不小,此刻更是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他瞪着眼前这个人从八十米岩石巨人体内钻出来、身高不过五尺、浑身黝黑如同焦炭的人。
“什么?”炎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干涩而嘶哑,“怎么是个人?”
伊格尼司笑道:“我吃了三百多年的人。”伊格尼司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来,“幻化人形这种小事,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”
他抬起一只手,那只手黝黑、精悍,指节粗大,皮肤表面有细微的、如同冷却熔岩般的纹理。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主要是用人形作战更方便而已。”他补充道,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炎风的呼吸变得粗重,他身上的伤还在痛,那些被高热灼烧的皮肤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扎,内脏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。但此刻,所有这些疼痛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去了。
那是愤怒,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愤怒。
“三百年……”炎风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,“你究竟吃了多少人?!”
“谁知道呢?”伊格尼司耸了耸肩,动作随意而自然,就像在和朋友聊天,“有些登山者喜欢探险,非要爬到我的背上参观火山口。有些是路过的人,迷路了,或者想找个地方避雨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当然,他们不算好吃。”伊格尼司继续说,那双熔金眼睛微微眯起,似乎在回味什么,“真正好吃的,还是这两天,在这座城市里吃到的人呢。”
他顿了顿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那舌头也是黑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裂纹,像是干涸的土地。
“他们生前肯定过得不错,”伊格尼司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足,“才让他们的肉质那么鲜美。你知道吗?人在恐惧的时候,肉质会发酸。在绝望的时候,会发苦。但这座城市的人不一样,他们到死都还抱着希望,所以肉质里有一种淡淡的甜味……”
“畜生!!!”炎风暴喝出声。
那声音更像是从胸腔深处、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惊雷。在这一瞬间,他身上那些几乎要熄灭的血炎,猛地重新燃烧起来。
不是之前那种炽白色的、近乎透明的火焰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粘稠如血的火焰。那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,缠绕在他身上,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燃烧的战袍。
“血炎·居合斩!”
当这五个字从他齿缝间迸出时,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。右手掌心裂开一道伤口,鲜血涌出,在涌出的瞬间就被血炎点燃、塑形,化作一柄修长、弧线优美、刃口泛着血光的苗刀。
苗刀成型的同时,炎风脚下猛蹬地面,焦黑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,碎石和尘土向四周飞溅。炎风的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残影,那残影快得几乎看不见本体,只能看见一道血线在空气中拉伸、延伸,从他所站的位置,笔直地射向伊格尼司所在的位置。
距离在刹那间归零。
苗刀出鞘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复杂的变招,只有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快的一记突刺。刀尖对准伊格尼司的咽喉,血炎在刀身上疯狂旋转、压缩,将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杀意,都凝聚在这一点上。
这一刀,足够快。
快到连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都滞后了半拍,快到连残影都几乎无法捕捉,快到就算是精魂觉醒的强者,也未必能完全闪开。
但刀锋刺中的,只有空气,攻击完全落空,刀锋确实穿过了伊格尼司站立的位置,却如同刺穿一道幻影,没有传来任何斩中实体的触感。炎风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看见伊格尼司那黝黑的身躯在他刀锋及体的瞬间,骤然软化、坍塌,化作一滩暗红色、粘稠如糖浆的熔岩流。
“熔流瞬身之术。”
伊格尼司那金属刮擦般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那滩熔岩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面疾驰,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滋滋作响的焦痕。它绕过炎风,以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折转方向,朝着佳嬑所在的位置奔腾而去。
“女人的肉是最鲜美的!”伊格尼司的声音从熔岩流中传来,扭曲而狂妄,“先杀了你!”
熔岩流在佳嬑面前三尺处骤然隆起、塑形。滚烫的熔岩在升腾的白气中迅速冷却、变黑、凝固,重新构成伊格尼司那精悍的人形躯体。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,从熔岩流到人形重组完成,不过一次心跳的时间。
伊格尼司重组完成的瞬间,右手已并指如刀,朝着佳嬑的面门直插而去。那只手在刺出的过程中迅速变化,皮肤下的岩石纹理溶解,重新化为灼热粘稠的岩浆,包裹在指掌外围,使得这只手刀前端形成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、不断滴落火星的恐怖形态。指尖所向,正是佳嬑的眉心。
太快了。
佳嬑的思维甚至还没从炎风斩空的惊愕中完全抽离,死亡的气息已扑面而来。她瞳孔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岩浆手刀,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灼热到刺痛的气浪。她想闪避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。
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,而是纯粹来不及。调动精魂、施展水瞬身需要时间,哪怕只是零点几秒,而伊格尼司的攻击,连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都没有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