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死了吗？
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，佳嬑的心脏仿佛被冰水浸透。她看见伊格尼司面具下那双熔金眼眸中的残忍快意，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，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颅骨被熔穿、脑髓被蒸发时那短暂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。
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，一道红色的身影，以比她思维更快、比伊格尼司手刀更决绝的速度，插入了她与死亡之间。
是炎风。
他甚至来不及挥刀格挡，来不及凝聚任何防御性的血炎，只是在看见熔岩流扑向佳嬑的瞬间，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，冲刺、跃起、用自己血肉之躯挡在佳嬑面前。他面对着伊格尼司，背对佳嬑。
伊格尼司的岩浆手刀，从炎风后前心位置刺入，精准地刺穿心脏，然后从后胸透出半尺长的、滴落着鲜血与岩浆混合物的手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佳嬑的眼睛瞪大到极限，她看见炎风的身体猛地一颤，看见他脸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，看见他张口喷出一大股滚烫的鲜血，那鲜血直接喷溅在近在咫尺的伊格尼司的面具和脖颈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蒸发声，化作一片血雾。
炎风的身体挂在伊格尼司的手臂上，像一件被刺穿的破布玩偶。他手中的血炎苗刀从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，还没落地就溃散成漫天血色火星。他背后那道与他并肩作战许久的、属于兄长炎封的半透明血色虚影，发出一声无声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，随后如同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摇曳、闪烁，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哼，真碍事。”伊格尼司冷漠地评价道，手臂猛地向后一抽。
岩浆手刀从炎风体内拔出，带出一蓬混合着破碎内脏碎块的血雨。炎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，软软地向后倒下。
“炎风大哥！！！”佳嬑的尖叫声这时才冲破喉咙。她扑上前，跪倒在地，在炎风的身体撞击地面之前，用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和头颅。炎风的身体沉重地落进她怀里，体温高得吓人，那是内脏被岩浆灼烧后的濒死高热。他的胸口，前后两个贯穿伤正汩汩涌出暗红色的、夹杂着焦黑碎块的血液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可怕气味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我这就给你治疗！”佳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，又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干，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白色的盐渍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，她是赫曦家族的医疗队长，她是玄飏的亲传弟子，她救过无数重伤的战士，可当伤者是炎风、是她兄长相称的族长、是秋原最信任的兄弟时，那些冷静和医术仿佛都离她而去，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恐慌。
她双手颤抖着按在炎风胸前的伤口上，淡蓝色的水精魂从掌心涌出，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伤口表面。水膜与伤口接触的瞬间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那是水精魂在与残留的岩浆高温对抗。她能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的恐怖热度，能感觉到炎风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弱而紊乱地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让更多的血液从破损的血管涌出。
“止血……先止血……”佳嬑喃喃自语，水膜向内渗透，试图封住主要的血管破裂处，但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。
因为她用水精魂感知了伤口内部的情况，在炎风的胸腔里，心脏被刺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，边缘焦黑碳化；左肺叶完全被烧穿，右肺也有大面积灼伤；食道、大血管、神经束……所有重要的脏器组织，都在那一击的瞬间被岩浆的高温灼烧、碳化、坏死。
这不是普通的外伤，这是从内部开始的、彻底的毁灭。
水精魂可以止血，可以修复组织，可以输血和促进愈合。但它不能再生已经被彻底烧毁的器官，不能逆转已经发生的细胞坏死，不能把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拉回来。
佳嬑的手僵在半空，水膜在她掌心微微颤抖。她抬起头，看向炎风的脸。
炎风还睁着眼睛，那双黑色的瞳孔此刻有些涣散，焦距不太稳定，但他确实还看着她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只吐出几个带血的气泡。
“别说话……”佳嬑的声音哽咽了，“别说话，大哥，我在治疗，你会没事的，一定会没事的……”
她在骗他，也在骗自己。
炎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极其艰难、却依然能辨认出来的微笑。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佳嬑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“弟妹……”炎风说，“别骗自己了……”
他的呼吸很浅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液体搅动的可怕声响。
“你可是学医的，”他继续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，“你自然知道，我的内脏都被烧坏了……”
佳嬑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“我没救了……”炎风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快去帮助重川，他一个人可面对不了灾星。”
“大哥别说话了！”佳嬑几乎是吼出来的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炎风脸上，“我一定帮你治好！我发誓！我是玄飏师父的徒弟，我治过比这更重的伤，我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因为炎风忽然动了，那只沾满血污、皮肤焦黑的手，以惊人的力量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佳嬑愣住了，她没想到一个内脏被烧穿的人，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。
然后炎风猛地一推，那不是温柔的动作，而是用尽最后生命力的、近乎粗暴的一推。佳嬑被他推得向后仰倒，双手从他伤口上脱离。她震惊地看着炎风，看着他用那只手支撑着地面，勉强抬起上半身，看着她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从喉咙深处吼出:“这是族长命令——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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