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风看着哥哥，没有说话。
“想不到你为了兄弟，居然可以牺牲生命。”炎封继续说，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我应该夸你吗？还是应该骂你蠢？”
“她死在这里，”炎风终于开口，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我怎么面对秋原啊？”
这是他的真心话，在挡在佳嬑面前的那一刻，他没有想太多。没有想自己的妻子昭玥，没有想刚找到的儿子，没有想赫曦家族的未来。他想的只有一件事:佳嬑不能死，如果佳嬑死在这里，他这辈子都没脸再见秋原。
“可是你还有自己的孩子和妻子。”炎封说，那双和炎风一模一样的黑瞳里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“你自己呢？你就没想过自己吗？”
炎风没有思索，直接说道:“这我没想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:“只是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罢了。”
这是实话，在那一刻，思考是奢侈的，权衡是多余的。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选择，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，保护同伴，保护家人，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人。
炎封释然的笑道：“哼，真是的。”之后摇摇头，转身背对着炎风，看向这片血色世界的远方，“果然我们赫曦家族都是这样。一群不要命的疯子，一群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的傻子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算了，我帮你一把。”
炎风愣住了:“什么？”
炎封转过身，看着他，那双黑瞳里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温柔。
“我会用我的精魂修复你损坏的器官。”炎封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把我的灵魂借给你。放心好了，不会夺舍你的意志，你还是你。”
炎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可是哥哥，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这样的话，你就……”
“好了，别磨叽了！”炎封打断他，语气忽然变得不耐烦，“再磨叽，佳嬑，你弟妹会被打死的！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走到炎风面前，伸出手，按在炎风的肩膀上。那只手很实，实得不像一个灵魂体。
“反正我早就夭折了。”炎封说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，“对这个世界并没有留恋，也没有什么感觉。活了二十四年，死了二十四年，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炎风的眼睛，很认真地说:“不过以后的路，就要靠你自己走了。”
炎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。
“希望不要在那个世界太早地看见你啊。”炎封嘴角扯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灿烂的笑容，“再见了，弟弟。”
然后，他化作一种纯净的、温暖的、如同初升朝阳般的金色光芒。那光芒从炎封的体内涌出，涌向炎风，涌入炎风的体内。
炎风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，从灵魂深处升起，蔓延向四肢百骸。那力量所过之处，破损的经脉开始修复，枯萎的细胞开始再生，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搏动，烧毁的器官重新生长。
那不是治愈，那是重生，以另一个灵魂为代价的，彻底的重生。
佳嬑的双手还在胸前结印，最后一丝水精魂在她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枚淡蓝色的、旋转的水球。她要将这枚水球投出去，哪怕只能拖延伊格尼司一秒钟，哪怕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。
但她忽然停住了，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。
一股熟悉的、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，从她身后传来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然后她看见炎风站了起来，很自然、很平稳地，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胸口，那个前后通透的贯穿伤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新的肌肉组织在生长，新的皮肤在覆盖，连破损的衣物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重新编织、复原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，最让人震惊的，是他身上的火焰。
那不是血炎。
血炎是红色的，粘稠的，带着血腥和暴戾的气息。但此刻缠绕在炎风周身的火焰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内蕴流光的火焰。那火焰的色泽在变化，时而如朝霞般赤红，时而如暮霭般绀青，时而如正午阳光般金黄。火焰内部，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动、旋转，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星河。
那不是精魂的火焰。那是更本质的、更纯粹的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。
源炁之炎。
炎风睁开眼睛，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，但瞳孔深处，有同样的半透明火焰在燃烧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握紧，松开，再握紧。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，那不是炎封的力量，也不是他自己的力量，而是两者融合、升华之后，诞生的全新的力量。
他能感觉到炎封的存在，不是作为独立的灵魂，而是作为他的一部分，永远地、彻底地，融入了他的血脉、他的灵魂、他的每一寸存在。
哥哥走了，但又从未离开。
炎风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
佳嬑还站在原地，双手捧着那枚水球，呆呆地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，从难以置信变成希望。
伊格尼司也停下了动作，那双熔金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的神色。他看着炎风，看着那半透明的火焰，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再轻松，不再戏谑，而是带着一种严肃的、审视的意味。
“有意思。”伊格尼司说，“真的很有意思。”
炎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迈步，朝着佳嬑走去，走到佳嬑身边，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。
“交给我吧。”炎风道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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