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飏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秋原护罩的前方。
他站在那里,脚下水面平静无波。但他周身的气息,变了。
无数细小的、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玄黑色风旋,凭空出现,如同最锋利的微型刀刃,缠绕着他缓缓旋转。他额前的发丝被无形的气流吹动,狂乱飞舞。以他双脚为中心,水面呈现出一个清晰的、向内旋转的旋涡状凹陷。
一股凌厉至极、仿佛能切割空间、撕裂灵魂的恐怖气息,弥漫开来。
这是段飏精魂实体化,苍珥模式。
面对那两道足以斩断钢铁的致命水刃,段飏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虚握,对着水刃袭来的方向,轻轻一划。
动作随意,如同拂去灰尘,两道纤细、漆黑、无声无息的镰鼬,从他指尖迸发。
没有浩大声势,没有刺目光芒。两道黑线掠过空中,精准地撞上了那紫蓝色的高压水刃。
只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、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割裂声。
那两道威力惊人的水刃,就在与黑色风线接触的瞬间,被从结构上彻底切碎、瓦解,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,崩散在雨中,消失不见。
段飏缓缓放下手,周身黑色的微型风旋流转不息。他转过头,看向远处刚刚完成一击、正冷眼望来的卡斯帕恩,又看了一眼嘴角溢血、刚刚化解掉三记水刃的末。
他脚下微动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起,几个起落,便来到了末的身旁,与他并肩而立。
雨水在靠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,就被那些细密旋转的玄黑风旋绞得粉碎、蒸发。
“好久没有好好战斗了。”段飏开口,声音在风旋中显得有些缥缈,但其中的战意却炽烈如火,“我们一起上。”
末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腾,握紧了手中的森息木锏。他点了点头,木甲覆盖下的脸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棕色的瞳孔里,燃烧着同样的火焰。
没有更多言语。
末与段飏,一左一右,化作两道残影,主动冲向了形态骇人的卡斯帕恩。
卡斯帕恩竖瞳微眯,不闪不避,迎着两人对冲而上。
三人瞬间碰撞在一起,战团中心爆开一团混乱的气流与水花。
最凶险、最直接的近身肉搏。
刚一接触,末和段飏就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卡斯帕恩那覆盖着紫蓝鳞片的身体,又滑又黏。拳头打上去,力量仿佛打在涂满油脂的皮球上,十成力道至少有六七成被滑开、卸走。指尖和关节处那些锋利的鳞片边缘,更是能轻易划开他们的护体精魂,留下细密的血痕。
而卡斯帕恩的攻击,则完全相反。在雨中变身后,他的力量、速度、柔韧性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。每一拳、每一爪、甚至每一次身体的冲撞,都沉重如山,迅猛如电,角度刁钻如毒蛇。
“砰!”
一记沉重、迅捷无比的下勾拳,穿透了末木甲的防护间隙,狠狠砸在他的腹部。
“呃——!”
末身体猛地弓起,木甲碎裂,一口酸水混合着血沫从面甲下呛出,剧烈的疼痛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,动作一滞。
几乎同时,卡斯帕恩的左拳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,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绕过末的防御,直砸向旁边段飏的太阳穴。
段飏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。
他的身体,在拳头及体的瞬间,忽然变得“虚化”。不是消失,而是化作了无形无质的风流。卡斯帕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,竟然如同打中空气般,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。
这是风精魂独有的虚化,段飏的嘴角刚勾起一抹冷笑。
但卡斯帕恩那鱼类的、布满细密鳞片的脸上,也同时露出了一个极其邪魅、冰冷的笑容。
他的拳头穿透了段飏虚化的头部,并未收回,反而就停在了那里。
然后他那张厚实、深紫色的鱼嘴,猛然扩张,没有声音传出。
至少,没有人类耳朵能听见的声音。
但段飏和末,在那一瞬间,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悸动。
周围的空气,以卡斯帕恩的嘴巴为中心,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剧烈地、高频地震荡起来,水面疯狂跳动,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。
“鲸歌震荡波!”
他放出了人类无法听见的次声波,以锥形向前方疯狂扩散。
段飏的风之虚化,能免疫物理攻击,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种直接作用于物质内部结构、引发共振的次声波。
他感觉自己整个人,从皮肤到骨骼,从血肉到内脏,都在被无数只无形的小锤同时疯狂敲打、撕扯。耳膜、鼻腔、眼球、五脏六腑,所有器官都在剧烈共振,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。
段飏和末几乎同时口喷鲜血,鼻血长流,耳朵里也渗出刺目的血迹。剧烈的眩晕和失衡感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后退,眼前天旋地转。
“精魂实体化又如何?”卡斯帕恩冰冷空洞的声音传来,带着嘲讽,“防得住物理攻击,防得住刀剑,可防不住直接破坏身体内部的声波的穿透!”
趁你病,要你命。
卡斯帕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硬控时机,身形如鬼魅般原地拔高,双腿并拢,那覆盖着锋利鳞片和鳍状骨刺的双腿,如同两柄巨大的战斧,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恐怖的力量,狠狠踹在踉跄后退的末和段飏胸口。
末和段飏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,口喷鲜血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,划过两道弧线,重重砸入后方浑浊的洪水之中,溅起巨大的水花,沉了下去。
卡斯帕恩轻盈地落回水面,宝石蓝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两人落水的位置,鱼鳃开合。
“在水中,身为鲛人的我,可是无敌的存在。”他缓缓迈步,走向那片涟漪未平的水域。
水面下,浑浊,昏暗,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段飏先一步从声波的眩晕中强行挣脱。他呛了几口水,肺部火辣辣地疼,耳鼻依旧在渗血。但他立刻催动风精魂,在头部周围迅速压缩氧气,形成两个紧密贴合的、透明的氧气罩,一个罩住自己的口鼻,另一个则被他挥手送出,精准地罩住了不远处还在痛苦挣扎的末的口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