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萍的手很稳,她在木精魂的指引下,将那些深藏的汞毒一点点引出、清除。
手术很顺利,手术很成功。但秋原依旧没有醒来。
他的呼吸依旧微弱,他的体温依旧高烧不退,他的精魂依旧紊乱如麻。
因为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肺、肝、肾。
那些最精密的、最脆弱的器官。汞毒沉积在那里,引发了剧烈的炎性反应。肺泡被炎性渗液填充,无法正常进行气体交换;肝细胞在毒素的作用下开始坏死;肾小管被汞毒堵塞,排泄功能近乎停滞。
没有水精魂,无法将那些深藏在肺泡深处的炎性渗液和微小汞滴吸出,无法对肺部进行灌洗,无法清理血液中的毒素。
木精魂能续命,能滋养,能修复,但它无法清除。
这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。
第十天的清晨,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病床前。
秋原躺在那里,脸色灰败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,需要仔细看才能察觉。
浮萍站在床边,手里握着秋原的脉案,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眼眶有些红:“以我的能力……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也只能给秋原将军续了两天的命。”
她顿了顿,“如果佳嬑队长再不回来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两天,秋原的命,只剩两天。
消息传遍了整个医疗部,传遍了整个切尔沃诺戈拉德。
寻找水精魂使用者的信鸽,这些天已经飞往赫曦领地的每一个角落。每一座城,每一个镇,每一个村庄。回信如雪片般飞回,答案却只有一个——没有。
不是大家不回应。
而是水精魂使用者,实在是太稀有了。
这种精魂属性本就万中无一,能够熟练运用、能够进行肺泡灌洗这种精细操作的水精魂医者,更是凤毛麟角。整个赫曦领地,除了佳嬑本人,再无第二个。
而这个年代的技术,还没有任何设备能够替代水精魂进行灌洗。
璇璃站在窗边,看着床上昏迷的秋原,一言不发。
她不懂医术,她只是个设计师。
她可以画出最精密的机械图纸,可以设计出最坚固的甲胄、最锋利的武器。但她设计不出能清除肺泡汞毒的机器,设计不出能替代水精魂的设备。
她只能干干看着,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第十一日,傍晚。
夕阳如血,将整个切尔沃诺戈拉德的城墙染成橘红色。
医疗部的走廊很安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末坐在秋原床边,一动不动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,不吃不喝,只是看着秋原的脸。他的手握着秋原的手腕,那里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。
璇璃站在门口,望着走廊尽头的夕阳。
她听到了急促的、凌乱的脚步声,从走廊尽头传来,越来越近。
她猛地抬头,看到了佳嬑。
她的身后,是同样风尘仆仆的段飏。
璇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她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,让佳嬑冲进病房。
“弟妹,”末从椅子上站起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终于来了。
佳嬑没有回答,她已经扑到了床边。
段飏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。他看着末,简短地解释:“我在路上刚好遇到了炎风族长他们三人。我就先把佳嬑带回来了。”
末点了点头,没有问结果。此刻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。
他看着佳嬑的背影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请求。
“佳嬑弟妹,拜托了。”
佳嬑没有回头,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秋原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凉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她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浮萍已经快步上前,用最快的语速、最简洁的语言,将秋原这几日的伤情、手术经过、当前状态,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她。
佳嬑听着,点了点头,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她在路上,就已经想好了治疗方案。
她抬起手,淡蓝色的水精魂从她掌心涌出,纯净、温润,带着生命的律动。她将手轻轻按在秋原的胸口,闭上眼,让水精魂如同活物般,顺着秋原的呼吸道,缓缓探入。
那些充塞在肺泡中的炎性渗液,浑浊、粘稠,带着汞毒特有的银亮微光,那些沉积在肺泡壁上的微小汞滴,如同一粒粒细碎的、致命的珍珠都被她感知到了。
水精魂在她精妙的操控下,化作无数条纤细的、如同发丝般的触手。它们探入每一个肺泡,轻柔地包裹住那些炎性渗液,将它们一点点吸出;它们附着在那些汞滴表面,将它们剥离、包裹、带走。
灌洗,不是简单的冲洗,而是极致的、精密的、分子级别的清洗。
她要将秋原的肺,洗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病房里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呼吸。所有人都看着佳嬑的背影,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姿势,看着她掌心跳跃的蓝色微光。
璇璃站在门口,双手绞在一起。
末站在床边,握紧拳头。
段飏靠在门框上,闭着眼睛。
终于,佳嬑的手,从秋原胸口缓缓移开。
她的脸色苍白,额头满是汗珠,手在微微颤抖。但她转过头,看着末,点了点头。
“毒素清了。”她轻轻说道说,声音嘶哑,“秋原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