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赫曦议事大厅。
炎风坐在最上首，他的伤已经好了。
准确说，是炎封用自己的全部换回了他的命。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，只是偶尔在独处时，会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，那里跳动的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心脏。
他看向下方，大厅两侧，众人按惯例分文武而立。
末站在左首第一位。银色碎发已经修整过，只有他的眼睛依旧锋利，像冬夜的寒星。
他对面是秋原。
秋原的脸色还有些苍白，毒素清除后恢复得很快，但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两遭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姿依旧挺拔，只是偶尔会出神。佳嬑站在他斜对面，有时会偷偷看他一眼，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。
末的后面是灼焲，也已精神许多，赤发如火，胡须蓬乱，敞开的前襟露着结实的胸膛。他的腰间悬着那柄重新锻造的赤劫长剑。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暗红，不再是当初那把锋芒毕露、每一寸都写着暴躁二字的剑。
青梻站在灼焲正对面，他的伤也好了，依旧绿色长发披散，他在笑，笑得很温和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他身后是段飏，段飏换了身干净的道袍，天青色，苎麻料子，领口和袖口绣着素淡的云纹。他的手依然缠着绷带，那是多年的习惯，与伤无关。他垂着眼，神色平静，仿佛不久前撕裂十里洪水的人不是他。
重川、素裳，邵阳，分别立在段飏身后两侧。
重川的伤也已经痊愈，这个敦厚老实的年轻人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，眉眼间的青涩褪去，肩背也更宽厚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素裳依旧冷着脸。
邵阳穿着橙色的劲装，右臂上戴着一只精巧的义肢。那是璇璃亲手设计的，以轻质合金为骨，外层覆以仿生肤质材料，关节处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。邵阳活动了一下五指，义肢的反应与她残存的意念完美同步，比很多人的真手还要灵巧。
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那是假的。
灼焲曾经问她：疼吗？邵阳摇头：不疼了，师叔。
她没有说的是，比起失去手臂的疼痛，更让她难过的是那段时间无法修炼，无法追赶大家的背影。现在有了这只义肢，她又能修炼了。
之后是卡登和布瑞斯，昭玥和璇璃站在最后
炎风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，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首先，辛苦大家了。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战胜了不可一世的礼约帝国。”炎风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平稳如磐石，“战胜了黯帝手下的四大灾星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原本应该嘉奖各位，为各位升官进爵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淡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。在座的人都明白，赫曦家族从来不是靠封赏维系凝聚力的。他们聚在这里，不是为了官爵，不是为了财富，甚至不是为了权势。
他们只是相信，这片大陆应该变成更好的样子，而那个更好的样子，需要他们亲手去创造。
“可是，”炎风的声音微微低沉，“我们在曦京城得到了情报，黯帝被封印在云衢川镇。”
这个名字，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云衢川镇，那是沼波燃烧精魂、以绝对零度冰封全城的地方，是青梻用五年时间一砖一瓦修复的镇子，是无数赫曦战士埋骨的土地。
“我们在此休整两个月。”炎风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两个月后，末，秋原，灼焲，青梻，佳嬑，重川，素裳。
“你们几人，随我一起前去调查。”
没有犹豫，没有推诿，被点到名字的人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可以用来养伤，可以用来修炼，可以用来陪家人多待几日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，这次调查意味着什么，那是与一切的源头，最终的、真正的对决。
两个月后，云衢川镇，废土之上。
秋原站在曾经的城门前，看着眼前这座被冰封的城市，炎风和末在他身后。灼焲、青梻、佳嬑、重川、素裳，依次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