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是铸铁的,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冰,四五个月过去,冰层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,依旧晶莹剔透,散发着刺骨的寒气。
灼焲走上前,他没有说话,只是拔出腰间的赤劫长剑。
剑身出鞘的刹那,暗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淌。那是重新锻造后的赤劫,剑光沉静,锋芒内敛,却比从前更加危险。
灼焲举起剑,对着门板砍了下去,冰屑四溅,碎冰飞溅到灼焲的脸上、胡子上、敞开的胸膛上,瞬间化成水滴。他不躲,不闪,只是闷着头,一剑接一剑,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。
重川微微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素裳说:“师父说灼焲师伯当年带徒弟,嗓门太大,把人都吓哭了……”
素裳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门板碎了,冰层裂开,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向内轰然倒塌。
尘埃散尽,地下仓库的入口,终于敞开。
里面很暗。
青梻抬手,几颗莹绿的木精魂光团从他掌心飘起,缓缓飞入黑暗深处,照亮了这座沉寂多年的地下空间。
这里没有变。
那些陈旧的木架还在,架子上零散地堆着些草药干、矿石样本、旧书籍。灰尘落了厚厚一层,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呛人的烟尘。
而在仓库最深处的石台上,静静放着一枚冰球。
冰球是透明的,直径约两尺,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。那是沼波的冰精魂残留的痕迹。
冰球内部,封存着一团跃动的、土黄色的光。
四圣柱之一,大地女神埃洛娅的残存精魂。即便被冰封五年半,它依旧在缓慢地流转,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,永不熄灭。
素裳走上前,她将手轻轻放在冰球表面。
冰球感受到同源的寒冰之力,没有丝毫抗拒。那些流转的蓝色微光开始缓缓收敛、退却,如同潮水归入大海。冰层在素裳的掌心下融解,化作温润的水滴,沿着她修长的手指滑落。
冰球化开了。
那团土黄色的精魂失去了束缚,轻轻浮起,悬浮在半空中,缓慢旋转。它的光芒很温和,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,像大地初醒时的呼吸。
素裳双手捧着它,转身走向重川。
她在他面前站定,将手中的精魂,轻轻递向他。
重川伸出手,那团土黄色的精魂接触到他的掌心,忽然动了。
不是被动地被吸收,而是主动地、急切地、仿佛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归宿般,化作一道流光,径直窜入了重川的体内。
重川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力量,从胸口正中爆发,沿着经脉疯狂蔓延。那是地心深处酝酿万年的、属于大地的体温。他的血液在沸腾,骨骼在轰鸣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道经络、每一个细胞,都在欢呼、在颤抖、在蜕变。
他闭上眼睛,他感知到了大地,感觉到脚下数丈、数十丈、数百丈深处的地层在呼吸,在律动。他感觉到岩层的纹理、土壤的湿度、地下暗河的方向。他感觉到这座沉睡的城市、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,正在用它的方式与他对话。
他的精魂能量,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。
青梻静静看着这一切,他的绿瞳深处,倒映着重川周身流转的土黄色微光。那光芒温润而厚重,像大地本身。
“看来,”青梻轻声说,“圣柱还残存着以前的意识、并且,认可了重川作为新的主人。”
重川睁开眼睛,他的瞳孔深处,隐隐有一抹土黄色的流光正在沉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曾经只会笨拙地握锹、筑墙、开山的手。此刻他感觉到,这双手可以做的,远远不止那些。
“……竟然被圣柱认可,真是荣幸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。
众人从地下仓库出来,开始在城中分头调查。
秋原走的是东街,五年前,他第一次走进云衢川镇,走的就是这条街。那时街道两旁还有商铺,卖布的老妪会在门口支个小摊,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。
此刻他站在空无一人的东街,两旁的商铺早已坍塌殆尽,只剩下几堵焦黑的残墙。
他蹲下身,手指轻触冰面,很冷。
他没有调动精魂,只是让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上来,渗入骨髓。
一个时辰后,所有人回到汇合点。
没有人开口,但从他们沉默的表情,炎风已经读出了答案。
“如果伊格尼司说的是对的,”炎风缓缓开口,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冰封废土,“那么黯帝就应该被封印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“既然各处都调查不到,那么,会在哪里?”
秋原抬起头,他看着脚下这片厚实的冰层,看着冰层下隐约可见的焦黑土地,看着远处沼波化作的那尊、始终沉默守护的冰像。
“或许……在地下?”
青梻点了点头:“可以一试。”他看向重川,“你现在获得了圣柱精魂的力量,想要破开沼波先生的冰层,应该易如反掌。”
重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。那力量并不狂暴,不咄咄逼人,只是沉稳地、温和地沉在丹田深处,像一座沉睡的火山。
他点点头,“好,我试试看!”说罢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站在这片冰封大地的中央。
他闭上眼睛,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