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体内的土精魂开始流转,不是从丹田向外爆发,而是从他脚下、从他站立的位置,向大地深处延伸。那感觉很奇怪,不是他在操控精魂,而是精魂在引导他,与大地共鸣,他的眉头皱起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,那双瞳孔深处,土黄色的流光骤然明亮。
“开——!”
他低喝一声,双手猛然下压,大地震动。
以重川为中心,地面开始龟裂,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,那些封存了四五个月的坚冰,在土精魂的共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冰层裂开了。
不是大片崩塌,而是从裂纹处开始,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,簌簌剥落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笃。”
很轻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地面上。
秋原的身体,忽然僵住了。
“笃。”
又是一声。
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。那声音并不大,却异常清晰,清晰地穿透了地裂的轰鸣、冰层的碎裂声,穿透了早春的风和沉沉的暮霭,如同有人在每个人的耳畔轻轻叩击。
“笃。”
第三声。
声音更近了,秋原转过头。
他看到,远处,废墟的尽头,一个老人正拄着黑色手杖,缓缓走来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在冰层碎裂后的泥泞地面上,却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溅起。他的手杖落在哪里,哪里的地面就仿佛忽然变得平整。
他的身姿很直,笔直得像一柄入鞘多年的古剑。
他穿着黑色的礼服,剪裁合体,质料名贵。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结,袖口露出半寸素白的衬衣。他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,两鬓霜白,一丝不乱。他的胡子修剪得极为精致,每一根都服帖地伏在下颌。
他的面容,秋原认识。
那满是皱纹的脸,那微微佝偻的肩背,那总是眯缝着、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——
五年前,云衢川镇的门口。
那个衣衫褴褛、头发乱糟糟的,差点被山贼杀死的可怜老人。
那个被镇上人称为“蕴伯”、据说很早很早就住在这里的孤寡老人。
秋原张了张嘴,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用了很久,才挤出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:
“……怎么是您?蕴伯?!”
炎风猛地转头,看向秋原,“什么?你认识他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段飏、佳嬑、灼焲,也在同一瞬间,认出了那个老人。
他们三个人,异口同声:“怎么是他?!”
那声音里,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战栗。
五年前,他们第一次来到云衢川镇,在镇口,他们遇到了这个险些被山贼杀死的老人。
他们救了他。
他向他们道谢,声音沙哑,动作迟缓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膝盖上打着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。他的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窝杂草,脸上手上满是泥垢。
他自称“蕴伯”。
镇上的老人说,他很早就住在这里了。有多早?没人说得清。只知道他来的时候,这座镇子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落。
他一个人住,一个人生活,一个人晒太阳。
没人知道他的过去。
此刻,那个老人站在他们面前。
他的脊背不再佝偻,他的眼睛不再浑浊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真正的贵族,像一位退位多年的君王,苍老,优雅,从容,深不见底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沉重的石碑,压在这片刚刚解冻的大地上。
“孤乃黯帝,是驾临这个大陆的王。”
云衢川镇废土之上,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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