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素裳,终于撑不住了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她从不怕冷。
她抖是因为恐惧,那种发自骨髓的、无法控制的恐惧。她看着刚才青梻站立的地方,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几缕飘散的尘埃。她看着那个一身黑色礼服、气度雍容的老人,看着他眼底那绝对的、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流了下来。
哭不出声,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想抬手擦掉,但手抬不起来。
佳嬑也哭了,她站在那里,双手捂着嘴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但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。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,不是没有见过惨烈的场面。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就这样,在一瞬间,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。
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,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。
就这样没了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炎风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他的威压……比奥古斯都……还强好多……”
奥古斯都,礼约帝国曾经的皇帝,那个让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、付出无数代价才战胜的对手。那场战斗的惨烈,至今还刻在每个人心里。
但现在,炎风感觉到,眼前这个人的威压,比奥古斯都强大十倍不止。
甚至是百倍,是根本无法衡量的差距。
“刚才是真的吗……”末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梦呓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青梻消失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“一瞬间……青梻就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他不敢说完。
因为他怕说出来,这件事就真的成为现实了。
黯帝收回了左手。
他的动作依旧很慢,很优雅,像是一位刚刚完成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贵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那只手洁白如玉,没有沾染任何尘埃,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过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那些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、惊恐万分的人们。
他的嘴角,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这下,你们相信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没有人回答,没有人敢回答。
“不过,”黯帝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惊恐的脸,“你们不信,也能理解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那里,黑色的礼服下面,是那颗衰老的、属于蕴伯的心脏。
“毕竟,孤只是借用这个老人的身体,作为容器罢了。”
秋原站在那里,浑身僵直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黯帝,海蓝色的瞳孔里,有血丝在蔓延。他的拳头握得死紧,指甲刺进掌心,血从指缝间渗出,一滴,两滴,落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他不是没有恐惧,他的身体也在抖,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,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山,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。
但他没有后退,膝盖没有弯曲,一寸也没有。
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。
“你不是被封印了吗?!”这句话,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难道一切都是骗局?”
黯帝看着他,那双眼睛,此刻不再是蕴伯那双浑浊的老眼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。在那黑暗深处,有猩红的光芒微微跳动,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即将苏醒。
“是被封印了,但也不完全是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脚下这片大地,“一千年前,被苍曦那个老家伙封印的是孤的肉身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刚才重川引发地震的地方,那里的地面已经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“刚才你们猜得不错,就在这云衢川镇的地下。可是你们刚才的方法,会把孤的肉身搞烂的。”
那语气,像是一个长辈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。
秋原的呼吸变得粗重,他盯着黯帝,一字一句地问:“所以,四大灾星来此献祭,才可以将你的肉身召唤出来?”
“不错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献祭是一个方面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那猩红的光芒微微跳动:“事实上,只要死的人足够多,怨念足够强,孤的能力就能慢慢恢复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继续道:“其实,孤的意志和灵魂,早在八百年前就跑了出来。这个叫蕴伯的容器,孤也用了八百年。”
“八百年间,孤利用这个容器,走访大陆各地,寻找能让孤复活的爪牙,赋予他们力量,让他们吃人,害人。”
“八百年,应该死了好几亿人吧。”他轻轻抬起手,仿佛在拥抱这片天空。
“怨念,负能量,这些都是可以使孤快速恢复的办法。”
他的目光,落向远处那座冰封的城市废墟:“只要孤的力量完全恢复,就可以挣脱封印,重新统治大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,只有秋原的呼吸声,越来越粗重,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,从胸腔深处挤出来:“只为了统治大陆……你就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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