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。张护士亲自跑前跑后,不仅医药费全免,还陪着笑脸将两人送到诊所门口,那恭敬的态度让林素雪浑身不自在。
回到位于南城老区的筒子楼,已是华灯初上。楼道里灯光昏暗,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和陈年小广告,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潮湿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用藏在门口破脚垫下的钥匙打开门,一股更浓重的、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就是林素雪和“陈默”的家,一个不过二十来平米的小单间,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。家具简陋,一张旧沙发,一张折叠饭桌,还有用布帘隔开的睡眠区,处处透着拮据与清冷。
王桂芬难得没跟回来,不知又去了哪里。屋子里只剩下两人,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林素雪沉默地将陈默扶到那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旧沙发上坐下,然后便开始默默地收拾。她动作熟练,却始终低着头,不敢与陈默对视。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,让她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…一丝畏惧。
陈默没有在意她的沉默,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。属于林薇薇(原身)的记忆碎片浮现,充斥着打工的疲惫、生活的窘迫以及身为赘婿的屈辱。但这些情绪对他而言,如同隔岸观火,无法引起太多共鸣。
他的注意力,很快被墙角那几个堆叠的、装过杂物的空纸箱吸引。并非箱子本身有什么特别,而是其中散发出的、一丝极其微弱的“气息”吸引了他。那是一种基于血缘和长期共同生活留下的生命磁场印记,属于已经去世半年的奶奶。
记忆中,奶奶临终前,曾反复摩挲过一个巴掌大的、黑乎乎的木盒子,嘴里含糊地念叨着“薇薇……收好……关键时候……能保命……”但当时的林薇薇沉浸在悲伤和对未来的惶恐中,并未在意,随手将木盒子塞进了某个纸箱角落。
保命?陈默心中一动。他如今最需要的,就是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沈凉川。任何可能的助力都不能放过。
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,走向墙角。
“你要找什么?”林素雪见状,忍不住开口问道,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陈默没有回答,俯身在那几个纸箱中翻找起来。很快,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坚硬的小物件。拿出来一看,果然是一个通体漆黑、看不出具体材质的扁平方形木盒。
盒子不过巴掌大小,做工粗糙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,触手却异常冰凉,而且沉甸甸的,远超同等体积木料该有的重量。它严丝合缝,找不到任何开口的缝隙,仿佛就是一块实心的木块。
“这是…奶奶留下的那个盒子?”林素雪也认了出来,蹙着眉,“奶奶神志不清的时候总是抱着它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但从来没人能打开。”
陈默指尖细细拂过木盒表面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。以他前世浸淫“相”物之术的眼力,竟一时看不出这木盒的底细。非金非玉,非石非木,但那冰凉的触感和内敛的沉实感,绝非凡品。更奇怪的是,这盒子似乎能隔绝探查,他的神念无法深入分毫。
一个普通的市井老妇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
他尝试用力掰了掰,盒子纹丝不动。又回忆前世所知的种种机关、禁制手法,一一对照,却都对不上号。这盒子浑然一体,不像设有机括的样子。
莫非…需要特定的“钥匙”,或者某种特殊的“炁”来引动?
就在他凝神思索,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微乎其微的“炁”去触碰木盒时,异变陡生!
识海深处,那一直缓慢旋转的残缺太极图,猛地加速!与此同时,他清晰地感觉到,掌心紧贴的木盒内部,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“动”了一下!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,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次!
一股强烈至极的“渴望”感,如同汹涌的潮水,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深处涌起!那不是他的情绪,更像是这木盒内部的东西,透过盒子,传递出的某种本能!
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陈默脸色一白,本就虚弱的身體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素雪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他,触手只觉得他手臂冰凉,担忧地问道,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快坐下休息。”
陈默借力稳住身形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灵魂深处那股诡异的“渴望”,再看向手中的黑木匣时,眼神已变得无比凝重。
这东西,绝对不简单!里面封存的,恐怕不是寻常之物。它能引动他识海中的太极图,甚至能直接影响他的神魂,其来历恐怕远超他的想象。
奶奶…林家…这背后,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黑木匣握紧,对林素雪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声音依旧有些沙哑。
林素雪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握木盒的手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轻声道:“锅里还有点早上剩的粥,我去热给你喝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没有拒绝。这具身体确实需要补充能量。
他重新坐回沙发,将黑木匣放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表面。月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,恰好落在黑木匣上。
就在这时,陈默瞳孔骤然收缩!
在清冷的月光下,他清晰地看到,那原本漆黑无光的木匣表面,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、极细的银色纹路!那纹路复杂而古奥,一闪即逝,仿佛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。
但他可以肯定,那不是错觉!
这匣子,果然对月光有反应!
沈凉川的威胁,自身实力的微弱,林家与这黑木匣的谜团……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。陈默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“炁”流,以及膝上木匣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。
前路艰险,但并非毫无希望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,目光沉静如水。
夜还很长。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