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陈默从那种半是调息、半是休憩的状态中醒来。一夜的“五脏导引术”修炼,虽未让那丝内炁壮大多少,却似甘霖渗入干裂的土地,让这具身体的疲惫感消散大半,神魂与肉身的融合也似乎更紧密了一分。掌心那太极图的虚影,在不刻意感应时,已能维持一丝极淡的温热。
他刚睁开眼,便听到外间传来林素雪刻意压低的啜泣声,以及王桂芬那即便压低也依旧刺耳的抱怨。
“……哭什么哭!要不是你没用,找个这么个窝囊废,我们娘俩至于住在这破地方,受这种气吗?你看看对门那死胖子,天天把垃圾堆到楼道,说多少次了都不听!欺软怕硬的东西!”
陈默起身,掀开布帘。狭小的空间里,林素雪正红着眼眶收拾碗筷,王桂芬则叉着腰,对着门口方向怒目而视,仿佛能穿透门板瞪死对门的邻居。
见到陈默出来,王桂芬的抱怨戛然而止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随即又像是找到了由头,指着门外:“陈默,你…你既然醒了,就去跟对门那王胖子说说!让他把那些破烂收拾走!臭气都飘进来了!”
林素雪连忙拉住母亲:“妈!陈默身体还没好……”
陈默没有理会王桂芬的怂恿,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,鼻翼微动,确实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并非单纯垃圾腐臭的怪异气味,夹杂着一丝土腥和…阴晦。
他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出去,而是透过老旧的猫眼向外望去。
对面房门敞开着一条缝,一个身材肥胖、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,费力地将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塑料袋往屋里拖拽。楼道本就狭窄,被他那些杂物和垃圾占去大半,其中一个袋子似乎没扎紧,露出里面一些沾着泥土的、像是碎瓷片和烂木头的东西。
王胖子。陈默脑中浮现出关于这个邻居的记忆:嗜财如命,脾气暴躁,在附近工地上干活,最近似乎迷上了在旧货市场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“捡漏”,梦想着一夜暴富。
而此刻,在陈默的眼中,这王胖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灰中带黑的“气”。这气并非修炼者的炁,而是沾染了不祥之物后,厄运缠身的表象!尤其在他的财帛宫(鼻准)位置,那股灰黑之气最为浓郁,几乎要凝结成水滴,且隐隐指向他正在拖拽的那些黑色塑料袋。
“看到了吧?就是这个死胖子!”王桂芬凑过来,压低声音恨恨道。
陈默收回目光,神色平静,对林素雪道:“给我杯水。”
林素雪愣了一下,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他。
陈默接过水杯,却没有喝,只是用手指蘸了点水,在陈旧的木质门框内侧,极快地画了一个简易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“辟秽符”。符文一成,门口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似乎淡去了些许。
他并非要替王胖子化解,只是不想让那秽气沾染到这门内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拉开房门。
突然的开门声吓了王胖子一跳,他猛地回过头,露出一张油光满面、带着横肉的脸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:“干什么?!”
他的目光扫过陈默苍白瘦弱的样子,又看到门内的王桂芬和林素雪,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:“怎么?一家子废物想来找茬?”他拍了拍自己粗壮的手臂,“找死是吧?”
王桂芬吓得往后一缩,林素雪也紧张地抓住了陈默的衣袖。
陈默却只是淡淡地看了王胖子一眼,目光在他眉心那团浓郁的灰黑之气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平淡无波:“你印堂发黑,山根折断,财帛宫晦暗无光,且有破败之纹直侵命宫。三日之内,必破大财,且有血光之灾。根源,就在你七天前从西南坟场捡回来的那尊‘石敢当’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王胖子耳中。
王胖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僵住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他七天前确实跟着一伙人去了城南外的乱葬岗,从一处荒坟旁偷偷撬了一尊半埋的、刻着“石敢当”字样的旧石墩,以为是什么古物,偷偷运了回来,就藏在屋里!这事他做得隐秘,连老婆都没告诉!
“你…你放什么狗屁!”王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,但眼神里的惊骇却出卖了他。陈默不仅说出了时间、地点,连东西是什么都一清二楚!
“那并非镇宅的石敢当,”陈默继续道,声音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锤,敲在王胖子心上,“而是坟场用来镇怨锁煞的‘厌胜之物’,常年吸收阴煞死气。你将其请回家中,如同引狼入室。煞气冲克你的财运与健康,破财只是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胖子那迅速失去血色的脸,最后说道:“若想避祸,今日午时之前,将其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麻绳捆缚,送回原处,磕头谢罪。或许…还能保住一条胳膊。”
说完,陈默不再多看面如死灰、呆若木鸡的王胖子一眼,转身回了屋,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,死寂了片刻,随即传来王胖子手忙脚乱、近乎崩溃地拖拽那些黑色塑料袋回屋,以及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和含糊咒骂声。
门内,王桂芬和林素雪再次陷入了震撼的沉默。
王桂芬看着重新坐下、闭目养神的陈默,眼神闪烁不定,这一次,里面少了些许质疑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敢问,默默地走到一边。
林素雪则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。她看着陈默平静的侧脸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她的丈夫,真的和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陈默,完全不同了。这种改变,让她感到陌生,甚至有一丝不安,但隐隐的,又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,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陈默感知着门外那慌乱的气息,心中古井无波。他并非好心提醒,而是借此印证自身相术并未因重生而退步,同时,也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市井之中,悄然播下一颗“言出法随”的种子。
他需要尽快获得一些资源,无论是钱财,还是修炼所需之物。名声,有时候是最好的敲门砖。
而那个吓破胆的王胖子,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开端。
他重新将意识沉入体内,引导着那丝微弱的内炁,继续温养经脉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,透过窗户,照亮了屋内漂浮的微尘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