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坡上浮动,湿气顺着草叶滑落。陈玄风站在村外高坡,背对着那口已被彻底掩埋的老井,脚边是焦土与残灰。他右掌还残留着避水诀反噬的刺痛,指节发麻,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。衣袍上的泥痕干成硬块,贴在皮肤上磨得生疼。他靠着一株枯树坐下,胸口起伏未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扯般的滞涩。
他闭眼调息,体内灵力枯竭,经脉空荡如荒道。刚逃出生天,身体却已到了极限。可就在他意识稍松的瞬间,识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轻震——不是铃音,也不是文字浮现,而是一种直接撞进神魂的震动,像铁锤敲在锈钟上,嗡的一声炸开。
金光随即浮现:【连续签到第五十六日,奖励:南域地图(残缺)】。
陈玄风猛地睁眼,眼神一凝。他没动,也没立刻去取东西。四周寂静,风从坡上掠过,卷起几片焦叶。他知道这地方不安全——药王宗的人虽已溃散,但难保不会有人折返;流寇残党也还在暗处游荡。他不能久留,但也不能走得太急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卷轴。卷轴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燎过一半,触手粗糙,隐约有符纹残迹。他将卷轴铺在膝上,两手压住两端,慢慢展开。
半幅地图显露出来。
地形扭曲,山川断续,显然只是残片。但中央区域清晰标注了三处山门,以红点标记,隐隐流转微光。左侧写着“药王宗”,右侧是“器宗”,下方一点则标着“符宗”。三宗呈三角之势,围拢一片空白山谷,谷中无名,只刻一道裂痕,似曾有建筑崩塌。
他盯着那三个名字,指尖缓缓划过“药王宗”三字。昨晚那些黑衣人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:“聘礼令符有问题”“封锁荒村”“照顾好你母亲”……他们不是来招揽,是来灭口的。而这一切,都指向南域。
原来你们都在那儿等着。
他低声念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被风吹得散不开。他知道,这张地图不是随便给的。系统签到越靠近南域,奖励越强。古战场能出四品丹方,古井能出五品,那真正踏入南域呢?那里有他需要的资源,有能治好母亲的药,更有他身世的线索。
可他也清楚,南域不是善地。三宗并立,势力盘根错节,一个北域来的无名少年,贸然闯入,只会被碾成尘土。更何况,他已经得罪了药王宗的人。这一去,不是投靠,是打上门。
他合上地图,重新卷好,塞回乾坤袋。动作很稳,没有犹豫。他知道该走,也知道不能拖。伤可以忍,时间不能等。药王宗今日退了,明日未必不来。段天狼那边也迟早会得到消息。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,先一步踏入南域。
他扶着树干站起身,双腿还有些发软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火灵珠在袖中轻轻作响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荒村方向。屋顶残烟未散,晨光落在断墙上,映出一道道斜影。母亲还在屋里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他没让她知道危险,也不打算让她知道接下来的事。
他转回头,面朝南方。
就在这时,头顶灵气骤然波动。
不是小股气息,而是整片天空被撕裂般的压迫感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南方天际一道剑光疾驰而来,速度快得惊人,破开晨云,拉出长长的尾痕。剑光落地时轰然炸开一圈气浪,尘土翻飞,草木伏倒。
剑光散去,一名白衣修士立于剑首之上。他身形修长,白袍无尘,腰间悬剑未出鞘,脚下的飞剑通体青白,刃尖朝地,稳稳插入土中。他目光如电,直视陈玄风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陈玄风!我宗宗主欲见你!”
陈玄风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右手按在腰间丹炉上。丹炉温热,是他唯一带出来的家当。他盯着白衣修士,没有答话。对方修为明显高于他,御剑飞行更是北域罕见的手段,但这不代表他会低头。
他缓缓将左手收回,轻轻拍了拍丹炉表面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是否还在。然后,他把地图所在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,确保它安稳地藏在乾坤袋深处。
白衣修士依旧站着,没有下剑,也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陈玄风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试探。显然,他没想到这个人面对传召竟如此平静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吹动衣角。
陈玄风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宗主是谁?”
白衣修士未答,只道:“不必多问。见与不见,由你。”
陈玄风笑了下,嘴角微扬,却不带笑意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泥土,那里还留着他刚才盘坐时压出的浅痕。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凌厉起来,像是换了个人。
他迈步向前,一步踏出,脚下碎石裂开。第二步,右手握紧丹炉,指节发白。第三步,他不再看白衣修士,而是越过他,望向南方天际——那里,云层尚未合拢,剑光划过的痕迹仍清晰可见。
“南域……我来了!”
他声音不高,却像刀锋出鞘,斩断所有迟疑。
白衣修士站在原地,未阻,也未动。他的任务只是传话,至于对方是否随行,不在他掌控之中。他看着陈玄风一步步走向南方,背影挺直,步伐坚定,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泥污、伏地喘息的少年从未存在过。
陈玄风走出十步,停下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回去告诉你主子,我想见的人,不用他请,我自己会上门。”
说完,他继续前行。
脚下的路还是北域废土,坑洼不平,杂草丛生。远处山峦起伏,雾气弥漫,不知何处是边界。但他知道,只要一直往南走,总会走到那三座山门之下。
他右手掌又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提醒他还未痊愈。他没管,只是加快脚步。伤会好,力会恢复,而他要走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衣袍。他没有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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