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陈玄风脚边,泥土还带着昨夜焦火的余温。他刚迈出第十步,背影挺直,衣袍被南风吹得鼓起一角,像是终于挣脱束缚的鹰隼,正要扑向天际。
可就在这时,腰间火灵珠猛地一烫。
不是寻常签到时那种温润流转的热意,而是像烧红的铁块贴在皮肉上,骤然刺痛。他脚步一顿,右手本能按住丹炉,指节因突如其来的警兆绷紧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南域强敌逼近,战力评级——炼气九层以上,建议暂避锋芒。】
声音直接撞进识海,没有情绪,只有冰冷判断。陈玄风瞳孔微缩,呼吸压低。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迫感正在凝聚——不是杀气,也不是灵力波动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猎人看着误入陷阱的野兽。
白衣修士仍站在飞剑之上,白袍未动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后心。他刚才那句“我想见的人,不用他请,我自己会上门”,说得潇洒,可现在才明白,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对手,只是传话的使者,连剑都没出鞘。
一个传令的,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陈玄风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。南域三宗的地盘不是北域荒村,这里没人会给他时间调息、恢复、准备。眼前这个人,抬手就能把他拍死在半路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还在发麻,肺叶深处仍有撕扯般的滞涩感,那是连续逃亡和强行催动灵力留下的伤。避水诀反噬的痕迹还没散,右掌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。
硬拼,死路一条。
他转过身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猛兽。目光扫过白衣修士的脸,那张脸平静无波,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双眼睛,冷得像冰湖底的石。
陈玄风没说话,也没再挑衅。他忽然转身,朝着村子方向疾奔而去。
不是南,是北。
身形一闪,已掠出数丈。草叶被踏断的声音清脆响起,泥土翻飞。他不再掩饰虚弱,也不再逞强,速度虽快,却带着明显的踉跄。但他目标明确——回村,带母亲走。
白衣修士眉头第一次皱起。
他没想到这个人说走就走,而且方向完全相反。他本以为陈玄风会犹豫,会谈判,甚至会求饶。但他没有。他转身就跑,毫不犹豫,像早有预谋。
“站住!”白衣修士喝了一声,声音穿透力极强,震得坡上碎石微微跳动。
陈玄风充耳不闻。他已经冲进了村口,枯树、断墙、残烟历历在目。他一脚踹开自家屋门,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屋内昏暗,药香混着柴火味弥漫着。陈母躺在床榻上,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,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被。
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陈玄风几步冲到床前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滚烫。这是老毛病又犯了,寒髓入体后的发热反应。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聚气丹塞进她嘴里,然后俯身将她背了起来。
陈母轻得吓人,骨头硌着他肩膀。她哼了一声,眼皮颤了颤,没醒。
“娘,咱们得走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她。
背上一沉,他稳住身形,转身就往外冲。屋外阳光刺眼,他眯了下眼,脚下不停,沿着村北的小径狂奔。这条路通向更深的荒野,再往北就是流寇横行的无人区,连段天狼的人都不敢轻易涉足。
他知道那是死地,但现在,活路只在死地中。
身后,天空裂开一道白痕。
剑光再现。
白衣修士御剑追来,速度快得惊人,破空之声如裂帛。他悬停在村子上空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着女人向北疾行的身影。
“愚昧。”他冷声道,脚下一踩,飞剑轰然加速,化作一道银线直追而去。
三十里外,北域荒道。
风沙渐起,黄土漫天。陈玄风已经奔出了很远,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膝盖发麻。他咬着牙,靠着一股狠劲撑着。背上母亲的呼吸贴着他后颈,一下一下,微弱但持续。
他知道白衣修士就在后面,越来越近。
飞剑的速度远超凡人奔跑,哪怕他拼尽全力,也撑不了太久。他能感觉到头顶的灵气波动正在逼近,像一片乌云压顶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他一边跑,一边在心里默念:“签到。”
每日签到,自动完成。无需仪式,无需动作,只要人在不同地点停留片刻,系统自会判定。
可这一次,迟迟没有回应。
他心头一紧——难道因为是在移动中,系统无法锁定位置?
又跑了十几步,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识海中终于响起一声轻震。
【连续签到第五十七日,奖励:疾风靴(基础)】
紧接着,一双黑色短靴凭空出现在乾坤袋中。靴身轻若无物,表面绣着细密的风纹,像是用风丝织成。他一把掏出,看也不看,直接甩掉脚上那双磨破的布鞋,换上疾风靴。
双脚刚套进去,一股清凉感瞬间从足底窜上脊背。
像是踩在流动的风上。
他试了试步伐,轻轻一跃,竟滑出三丈远,落地无声。速度至少翻了一倍,脚步变得轻盈,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咧了下嘴,嘴角微扬。
背后,剑光已至百丈之内。
白衣修士立于剑首,眼神微凝。他看到那个原本快要力竭的身影,忽然提速,步伐诡异,竟在沙地上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低语一句,手中掐诀,飞剑嗡鸣,再度加速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在北域荒原上划出两条轨迹。一个是银色剑光撕裂长空,一个是黑影贴地疾驰,如风掠野。
陈玄风一边跑,一边观察地形。前方是一片沙丘地带,起伏连绵,沟壑交错,适合藏身。他调整方向,一头扎了进去。
沙粒被踩得飞溅,脚印刚落下就被风吹平。他借着沙丘的掩护不断变向,利用高低落差遮挡视线。疾风靴让他能在陡坡上如履平地,几个转折后,身影彻底消失在丘陵之间。
白衣修士追到边缘,飞剑悬停半空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黄沙起伏,风卷尘土,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踪迹。他皱眉,神识扫过,却只捕捉到几缕残余的灵力波动,杂乱无章,显然是故意扰乱追踪。
“躲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这点伎俩能瞒过我?”
他正要催动飞剑继续搜寻,忽然察觉脚下沙地有异。
一道细微的脚印,斜斜指向西北,像是逃亡时慌乱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