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沟壑深处吹上来,带着湿土和铁锈味。陈玄风贴着岩壁站稳,背上母亲的呼吸还贴在后颈,微弱但持续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,碎石混着暗红泥浆,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血迹。
他没动。
右手缓缓松开丹炉边缘,指尖在乾坤袋上轻轻一划,火灵珠碎片被他握进掌心。微温,无震,没有追踪波动。他这才抬眼,顺着通道尽头那点光亮往前走。
通道越走越窄,头顶的岩石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侧身挤过一段塌陷处,肩头蹭破了一块皮,火辣辣地疼。但他没停下,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。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,连滴水声都没有节奏,像是被人刻意打乱过。
终于走到出口。
外头是黄昏,夕阳斜照在一座小镇的残墙上。镇子不大,屋舍歪斜,多数屋顶塌了一半,只有南边几栋房子灯火通明。一条土路从镇口穿过,直通那片亮光。路边插着几杆褪色的旗子,写着“财神赐运”“手气冲天”之类的话。
黑石镇。
他认得这个名字。北域流民常提,说是荒原边缘最大的赌窝,白天没人,夜里通宵开盘。官府不管,帮派不扰,只因这里谁都不久留,赢了钱就走,输了命也无人收尸。
他靠着沟口的断墙蹲下,把母亲从背上放下,轻轻放在一堆干草上。她脸色还是白的,嘴唇发青,体温偏高。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聚气丹塞进她嘴里,又用布巾蘸了点水润她嘴角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等我安顿好你就没事了。”
说完,他环顾四周。镇北这片全是废屋,墙倒梁塌,连门板都没几块完整的。他拖着母亲往最近的一间破屋走,用肩膀撞开半掩的木门。屋里积着厚厚一层灰,角落堆着些烂麻袋和破陶罐,勉强能挡风。
他把她放在最里面的干草堆上,盖上自己那件外袍。然后退到门口,蹲下身,盯着外面的小路看。
没有人影巡逻,也没有暗哨。但那几盏亮灯的房子中间,有一栋比别家高出半截的二层楼,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灰色短打,腰里别着铁尺,目光时不时扫向镇北。
赌坊守门的。
他眯起眼,记下位置。距离大约三百步,中间无遮无挡。想悄无声息混进去不可能。可不去又不行——系统提示刚响起来:
【检测到特殊地点——黑石赌坊,签到点已激活。首次签到必得机缘。】
声音直接撞进识海,清晰明确。不是奖励内容,不是倒计时,就是一句判定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:这种提示,只出现在古战场、秘境入口、宗门旧址这类地方。而一个北域边陲的赌坊,竟能触发同等级别的签到响应,绝非寻常。
他靠墙坐下,闭眼调息。
肺叶深处还有滞涩感,那是疾风靴反噬留下的伤。右腿膝盖也隐隐作痛,逃亡时撞上岩石的裂口还没愈合。但他不敢用药,怕气味引来麻烦。只能靠着签到系统每日自动恢复的那点温养之力,一点点压住伤势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夕阳沉下去,镇子里渐渐有了动静。几个醉汉摇晃着从酒馆出来,骂骂咧咧走向赌坊。又有两个女人披着头巾走过,手里拎着食盒,应该是给赌坊送饭的厨娘。门口那两名伙计换了班,新来的更壮实,眼神也更警觉。
他睁开眼。
该动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母亲身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热度降了些。他松了口气,低声说:“我去了,很快回来。”
没指望她听见,只是习惯性交代一句。
然后他脱下那件淡青色丹师袍,叠好塞进乾坤袋。只留一身玄色劲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裤脚也有烧痕。他又抓起一把灰土,在脸上抹了几道,又揉乱头发,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。
最后,他故意跛着右脚,一瘸一拐地走出破屋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灰。他低着头,沿着墙根走,避开主路中央的视线。快到赌坊时,他放慢脚步,从乾坤袋里摸出几枚碎银——都是之前炼丹赚的,一直没花出去。
前方就是赌坊大门。
两扇厚木门敞开着,里面烟雾缭绕,骰子撞击木桌的声音一阵阵传出来。门口站着两名新换岗的伙计,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,都在打量进出的人。
他走近时,瘦高那个伸手拦住。
“哪儿来的?”声音冷。
“北边荒道。”他哑着嗓子答,“听说这儿能翻本。”
“身上带钱没?”
他没说话,抬起左手,掌心躺着三枚碎银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进最低档的局。
矮胖伙计瞥了一眼,正要挥手放行,忽然注意到他走路姿势不对。
“腿怎么了?”
“摔的。”他咳嗽两声,“前天被马踩了,养了两天才缓过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这种人他们见多了——输光了钱,挨了打,拖着伤体到处找机会搏一把。只要不闹事,赌坊不拒。
但就在矮胖伙计准备点头时,瘦高那个又开口:“香炉呢?”
他一愣。
随即明白过来。
北域民间有习,进赌坊头一件事,不是交钱,而是敬财神。门口通常设个小香炉,赌客进门丢点铜板或碎银,求个手气。不算规矩,却是默认的门槛。
他不动声色,把手里的碎银轻轻一抖,一枚滑进香炉。火光一闪,银子落进炭灰里。
“小民求财神赐运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诚恳。
两名伙计交换了个眼神。
这次,没人再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