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停了。
陈玄风靠在树洞口，右手还按在疾风靴的银线上，耳朵捕捉着左侧坡上的动静。那根细枝断得干脆，不是野兽踩塌的闷响，是人脚踏上去时特意压断的试探。他没动，呼吸放得极平，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。
几息之后，林子里再无响动。
他缓缓松开手，指尖离开银线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。强体丹的药效已经沉入筋骨，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肉的发力点，连脚底踩在泥地上的触感都比以往清晰数倍。他回头看了眼树洞深处，母亲仍在昏睡，脸色比之前略缓了些，至少不再出冷汗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站起身，轻轻拨开藤条，从树洞里退出来。这片洼地太静，敌人一旦摸清路线，前后一堵，逃都没地方逃。他得换个地方，还得尽快弄到些能换钱的丹药——药材、器具、安身之所，哪样都得用灵晶或银子去换。
他沿着溪谷上游走了半里，在一处塌陷的废屋前停下。这屋子早没人住，屋顶破了个大洞，墙角堆着腐烂的木料和碎瓦。他绕到背风处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青石板，垫在残墙上当炉台，又翻出捡来的半截铁钳和一只巴掌大的粗陶碗，拼凑成简易丹炉。
低阶灵草是他白天顺路采的，铁骨草、血叶兰、灰心藤，都是荒地里常见的玩意儿，炼不出什么高品丹，但足够合成最基础的气血丹。他掰碎药材，投入陶碗，左手控火，右手持钳翻搅。火苗舔着碗底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三刻钟后，陶碗内药液渐浓，由浑浊转为透红，最后凝成一颗指头大小、通体暗红的丹丸。他夹起丹药放在鼻下一嗅——有股铁锈混着草腥的味道，成色一般，但药性稳定。
成了。
他将丹药收进一个小瓷瓶，又把剩下的草药分装好，揣进怀里。废屋外天光微亮，远处黑石镇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。赶早市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，赌坊虽未开门，但伙计们已在清扫门前台阶。
他走出废屋，沿着土路往镇子走。路上遇到几个挑担的村民，他拦下一人，掏出瓷瓶：“气血丹，两枚换一串铜钱。”
那人狐疑地接过丹药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换了。陈玄风接过铜钱，继续往前走，接连换了五六瓶，手里攒了十几串钱，心里有了底。
可就在他准备返回废屋时，一股淡淡的香气从他衣襟里飘了出来。
是刚才炼丹时残留的药雾，沾在袖口和领子上，随着体温蒸腾而出。这味儿不刺鼻，却极有穿透力，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药汁，带着一股灼热的生命气息。
他皱了皱眉，抬手拍了拍衣服，想把气味压下去。
晚了。
一道黑影从斜后方街角转出，脚步沉稳，踩在石板上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两个壮汉紧随其后，手中握着短棍，眼神死死盯着他胸口的瓷瓶。
来人三十岁上下，穿一身黑色短打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两条布满疤痕的手臂。脸上横着一道旧伤，从左眉划到右唇，说话时嘴角歪斜，像在冷笑。
“小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炼的这是什么？”
陈玄风停下脚步，看了他一眼，没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