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晕在瓦片上跳动,将熄未熄。陈玄风仍站在屋脊,掌心最后一点粉末随夜风飘散,落入墙角砖缝。镇民的欢呼声渐渐平息,有人搬出板凳坐在街口闲聊,有人悄悄关上门窗,唯恐祸事再起。
他没动,也没看那些人。目光越过长街尽头,落在北方山道的方向。那边尘烟未落,一道车辙印从远处蜿蜒而来,压过干裂的土路,一直通向黑石镇外的荒坡。那不是寻常流民走的路,是通往北域深处的大道,也是血手帮总坛所在的方向。
“一百多人说没就没了……”一个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,低声一百多人说没就没了……”一个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,低声对身旁人说,“血手帮向对身旁人说,“血手帮向的人,听说他师弟黑豹前些日子也死在这镇上,现在又死了百十号精锐,他能忍?”
话音落下,街面一静。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屋顶,仿佛想从那个沉默的身影口中得到答案。
陈玄风没回应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眸光已沉。他知道段天狼不会善罢甘休。一个靠杀戮立威的帮主,容不得有人踩着他的头扬名。尤其对方还杀了他亲手培养的骨干,毁了他在北域多年经营的威慑。
他没下屋,反而盘膝坐下,指尖轻抚腕间火灵珠。珠子温润,不再发烫,但内里似有微光流转,像在提醒什么。他不动声色地感知四周——风向、气味、远处草木的摆动频率。一切都很安静,可正是这种安静让他警觉。真正的杀局,从来不在明处。
与此同时,黑石岭深处,一座由巨岩凿成的大殿矗立于悬崖之侧。殿门刻着血色符文,门楣上悬着三颗人头,早已风干成黑色。这里是血手帮总坛,黑石殿。
殿内灯火昏暗,香炉中燃着腥味浓重的血檀。段天狼坐在主位,披着黑袍,腰间横着那柄血红长刀。他脸色铁青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跪在他面前的是昨夜逃回的一名传令使,浑身带伤,说话断续。
“……百余兄弟……全倒了……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……只闻到一股怪味,接着人就一片片倒下……陈玄风……一直站在屋顶……没下来过……”
“废物!”段天狼猛然起身,一脚踹翻案几,木屑飞溅。他抽出背后长刀,刀身符文骤亮,一刀劈下,整根石柱应声裂开,裂缝直贯顶端。
“陈玄风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如野兽低吼,“你竟敢杀我帮众,毁我根基!我要你血债血偿!碎尸万段!”
传令使伏地颤抖,不敢抬头。整个大殿陷入死寂,连香炉里的火星都仿佛凝固。
片刻后,段天狼收刀入鞘,眼神阴冷如深渊。他缓缓踱步,靴底碾碎地上一块碎瓷。
“他以为赢了一场小仗就能高枕无忧?”他冷笑一声,转身扫视殿内残存的几名心腹,“传我令——封锁黑石岭三岔口,弓弩手上岗,埋伏毒烟囊与陷魂桩。布‘九曲断魂阵’,截他南下之路。”
手下领命欲退,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要他进得去,出不来。活着的,拿来见我;死了的,剁成肉泥喂狗。”
命令传出,黑石岭各处立刻行动起来。山道两侧开始架设机关,密林深处埋下火油陷阱,三岔口竖起伪装过的箭楼。一张无形的网,正悄然张开。
而此时,陈玄风已悄然跃下屋脊。他没走正街,而是贴着墙根穿巷,脚步轻得像猫。行至镇外荒坡,他停下脚步,站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,远眺黑石岭方向。
月光斜照,山影如锯齿般割裂夜空。他眯起眼,看见山道拐弯处隐约有火光闪动,不是行人的灯笼,而是固定的哨点。还有几处地面颜色略深,像是新翻过的土——那是埋设机关的痕迹。
“果然选那里……”他低声一笑,语气里没有半分惊惧,反倒透着一丝玩味,“想用地形困我?还布什么‘九曲断魂阵’?”
他早料到段天狼会动手。那人性格暴戾,又极重颜面,绝不会容忍自己被当众打脸。但他更清楚,段天狼虽凶,却不懂人心。真正致命的不是刀,是预判。
陈玄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和一支朱砂笔。符纸普通,笔尖微秃,是他之前在赌坊顺来的。他没急着画,只是用指腹摩挲纸面,感受它的质地。
“既然你要布局……”他低语,笔尖轻点符纸一角,“那我就将计就计。”
一笔落下,朱砂未干。他收笔入袋,将符纸小心夹进衣襟内层。动作利落,毫无迟疑。
随后,他转身,朝密林方向缓步走去。步伐不快,却坚定。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。
风吹过荒坡,卷起几片枯叶。镇子在他身后渐远,灯火稀疏。前方林木幽深,路径难辨,但他走得毫不犹豫。
他知道,段天狼的网已经撒下。
他也知道,这张网,注定抓不住他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