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蛾撞在肩头又弹开，陈玄风没动，只将眼皮抬了半寸，盯着那点扑翅远去的黑影。林雾更浓了，湿气贴着皮肤爬，衣领内侧已经发潮。他靠树而立，掌心按在疾风靴银线上，指腹蹭过一道细痕——那是昨夜瞬移时擦到岩角留下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尖，泥土未干，印子浅。方才那一阵风把枯叶卷起半尺高，吹出一条斜沟，底下露出半截断枝。他蹲身拨开腐叶，枝头切口整齐，是刀砍的。不是野兽咬的，也不是风折的。
母亲还在洼地那边。他转身，借隐身符效力滑回原处。人未到，神识先探，感知到她倚树呼吸的节奏仍在。他在三步外停下，用鞋底在湿泥上划出三道交叉短痕。指尖轻点她肩头一次，触感微温，随即收回。
她没睁眼，但肩膀动了下，手指攥紧了斗篷边。他知道她懂了。
确认她开始移动后，他才真正孤身向前。贴着溪流左侧走，避开主道。地面脚印渐多，深浅不一，有的踩塌了菌盖，有的碾碎了苔藓。他数了数，至少七双不同的靴底纹路，新旧交错，最近的一趟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百步外，藤蔓垂成帘幕。他伏低，从缝隙里看出去：岩壁凹陷出一个洞口，两根削尖的木桩插在两侧，挂着破布条。火光从里面透出，映得洞顶阴影晃动。两个守卫站在入口两边，披黑袍，佩直刀，腰间悬着铁哨。
他退后五丈，绕到上游坡面。那里有片倒伏的巨木，根系掀起大片泥土。他钻进根洞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和朱砂笔。笔尖蘸了点唾沫，在符纸上画了个引火咒的变体。这不是为了用，而是为了让手热起来，免得待会写字迹发僵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启动系统签到赋予的隐身符。冰凉气息再度游走四肢，身形开始淡去。他屏住呼吸，贴地而行，像拖着一具没有重量的影子。
洞口左侧有块凸岩，正好挡住巡逻视线。他卡在岩缝里，等一轮查岗过去。三个帮众提灯走过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。其中一个停下，朝洞外啐了口痰，正落在陈玄风鞋尖前两寸。
那人没发现什么，跟着走了。
陈玄风缓缓挪出，顺着洞壁滑入内层。里面通道呈“之”字形，每隔十步设一盏油灯，灯芯爆着小火花。他贴墙根爬，耳朵听着滴水声判断方位。前方传来低语，越来越清晰。
主厅在第三段拐弯之后。他停在一道裂缝前，刚好能窥见内部。火堆烧得正旺，劈啪作响。七八个血手帮众跪坐两旁，手持兵刃，头低着。上首一块青石台上，段天狼坐着，黑袍裹身，血刀横放在膝头。刀身泛着暗红，不知是火光还是血渍。
“黑豹死了。”段天狼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，“死在一个北域荒村来的野种手里。”
没人接话。火堆跳了一下，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。
“那小子炼出续脉丹，用毒粉杀了我三十多个弟兄，还敢在地牢里当着我的面杀人立威。”他慢慢抬头，眼白泛黄，“你们说，这事能不能忍？”
“不能！”众人齐吼。
“好。”他嘴角扯了下，“三日后，我要他脑袋挂在黑石岭旗杆上。传令下去，乱石坡埋伏五十人，弓手上毒箭，刀斧手封退路。我要他连逃都逃不出三步。”
有人低声问：“万一他不来呢？”
“他会来。”段天狼冷笑，“他已经杀了黑豹，就得承受后果。这种人，要么躲一辈子，要么回头拼命。而我知道，他不是躲的人。”
火堆又爆了个花。陈玄风藏在裂缝后，听见自己心跳慢得不像话。他盯着段天狼的手——那只手一直按在刀柄上，指节粗大，虎口有道旧疤。就是这只手，刚才下令时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原来他们已经查到了乱石坡。倒是有点本事。
他缓缓吐气，鼻腔里灌进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再吸一口，把火堆的焦气也压进去。脑子里已经开始算：五十人埋伏，弓手占三成，毒箭需解药对应；刀斧手惯用合击阵型，破局要点在前排左翼；至于段天狼本人……血刀有符文，可能是催劲或破防类加持，近战不宜硬接。
但他没打算打。
他要的是这句话——“三日后夜袭”。
够了。
他开始后撤，动作比进来时更慢。刚退到第二段通道，忽觉脚踝一紧。低头看，一根枯藤缠上了靴带。他不动，等了三息，确认无人注意，才用指甲一点点挑开结扣。
脱身后，他继续往后蹭。至洞口边缘时，忽然抬腿，轻轻踢了下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子。石子滚落坡下，扑通一声掉进溪水。
外面守卫立刻转头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好像有东西掉水里了。”
两人提刀走向溪边查看。就在这一瞬，陈玄风翻出身形，跃入对岸灌木丛。枝叶哗啦作响，但他已不在原地。
十丈外，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，喘了口气。隐身符的效力正在消退，掌心那道冰凉感逐渐褪去，像热水化开了冰块。他抬起手，看着指尖从透明变得清晰。
“段天狼，你说我必死无疑？”他低声说，嗓音哑了些，“可在我眼里，死期将至的，是你。”
话落，他弯腰捡起一片带露的叶子，夹进乾坤袋夹层。这是新记号，以后有用。
他最后望了眼石洞方向，火光还在闪，人影晃动。然后转身，沿着溪流下游走去。步伐不快，也没回头。
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，叫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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