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叫了一声,飞远了。陈玄风没抬头,沿着溪流往下走,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。湿泥贴着靴底,每一步都留下浅印,又很快被夜风吹散。他绕过三棵歪脖子老树,钻进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屋。门框斜挂着,一根枯藤缠在横梁上,随风晃。
屋里没人,墙角堆着碎瓦和干草。他反手将门推回原位,咔哒一声插上门闩。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火石,敲了两下,火星溅在地上的干苔上,燃起一小团火光。火苗跳了跳,照亮了靠墙的一张矮桌和角落里的土灶。
他蹲下身,扒开灶口积灰,露出底下完整的炉膛。这是他前日探路时发现的旧居,原本是猎户过冬用的窝棚,如今荒废多年,连野兽都不愿来。他把背囊放下,一层层翻找:三株赤鳞草、半包青霜粉、一小撮黑心藤丝——都是昨夜拼死带出来的存货。主材勉强够再炼两炉血蛛散,但缺了一味寒露叶,药性压不住,毒性会打折扣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那片带露的叶子还夹在乾坤袋夹层里。轻轻取出,叶面微凉,边缘凝着细小水珠。北域湿寒之气重,这露水沾了地脉阴气,比寻常寒露更沉,正好替代寒露叶。他用指尖蘸了点唾沫,将露水一点点挤进玉钵,混入赤鳞草末中搅匀。
灶膛里火势渐旺,他盘膝坐下,双手虚按在丹炉两侧。炉是便携式的小型鼎炉,仅巴掌大,表面有些磕痕,是他从赌坊顺来的。他闭眼,指头在空中轻划,勾出一道微型控火符纹。符成即散,化作一缕热流钻入炉底。火舌顺着符纹路径爬升,稳稳托住炉底,温度均匀不偏。
第一炉开始。
他不动,只靠神识感知炉内变化。赤鳞草遇热先软,再焦,最后化为暗红药浆;青霜粉浮于表面,形成一层薄膜;黑心藤丝沉底,缓慢释放毒素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右手猛地一拍炉顶,震散药雾,左手同时掐诀,引火下沉,逼出杂质。
药香微起,带着一丝腥甜。
开炉,倒出十七粒暗红色丹丸,颗颗饱满,表面泛着油光。他用银镊夹起一粒,在灯下细看,满意地点点头,装入玉瓶封好。
第二炉加了露水,火候更难控。他额头沁出汗珠,后背衣裳贴在皮肤上。露水入炉即汽化,冲击药液平衡,稍有不慎就会爆炉。他咬牙,连续打出三道控火印,硬生生把火势压成一线细焰,缓缓渗透。
半炷香后,药成。
这一炉得丹三十粒,颜色更深,几乎发紫。他吹灭炉火,将三瓶毒丹一一检查,放入乾坤袋最里层夹袋,拉紧封口绳。
起身,活动肩颈,骨头噼啪作响。他走到矮桌前,掏出一张空白符纸,又取出朱砂笔。笔尖蘸了点刚炼好的毒丹粉末,调成浓稠的暗红墨。他在符纸上写下一个“诱”字,笔画锋利,最后一捺拖出细长尾痕。写完,贴在中间那瓶丹药上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冷意:“段天狼,你既然想玩,我便陪你玩个大的。”
笑完,他坐回原位,盘腿调息。体内灵力运转一周天,确认无滞碍后,默念系统口令。眼前浮现半透明界面,显示今日已在“北域旧居密室”完成首次签到,获得《凝火诀》残篇。他没急着查看功法内容,转而调出签到点数池。
87点。
他记得清楚,昨天是72点,前天65点。连续三日在同一区域炼丹、调息、布防,系统自动累计签到点。他屏住呼吸,等待后台结算。片刻后,提示音悄然响起:
“毒丹配制成功,额外奖励+15点,当前总计102点。”
他嘴角微动。破百了。这个数字意味着可以兑换一张稀有丹方碎片,或是三枚高阶护体符。但他没动。点数留着,关键时刻才能救命。
他收起系统界面,伸手摩挲腕间的火灵珠串。珠子温润,触感熟悉。昨夜潜听时的紧张、撤离时的警觉、炼丹时的专注,全都压在这串珠子的每一次晃动里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外面风停了。屋外那根枯藤不再晃动,静得像一根死枝。
他坐在黑暗里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没有急躁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沉下去的平静。他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,也知道对方有多少人、带什么武器、走哪条路线。但他不打算等到那天。
他要提前动手。
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三声,很轻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,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块木板。掀开下面的石砖,挖出一个浅坑。把三瓶毒丹放进去,盖上砖,再铺上干草和碎瓦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灶边,吹熄最后一点余火。屋子彻底黑了。
他靠着墙坐下,眼睛适应了黑暗,能看清门缝外的一线夜色。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短促,随即戛然而止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只是把手搭在疾风靴的银线上,指尖轻轻蹭过那道昨夜留下的细痕。
一只蚊子飞进来,落在他手背上。他一掌拍下,动作干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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