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锦阁的“咔嗒”声还绕着窗棂,村东的“老木作坊”就没了往日的热闹。这木作坊是李木匠的营生,他打的桌椅、雕的木柜又结实又好看,村里盖房、添家具,都得找他下料。可最近半月,李木匠的木料却总出问题:明明刨得光滑的木板,放着放着就会裂出细缝,木头上还会沾着些灰黑色的木屑,像极了发霉的碎渣;夜里更邪门,作坊里总传来“吱呀吱呀”的拉锯声,推门一看,只有散落的木料,地上还留着几缕黑屑,摸着凉冰冰的。
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李木匠的徒弟小木匠。那天他起早去整理木料,看见作坊里有个灰影,握着锯子在锯木头,可锯条上啥也没有,只有黑屑往下掉。小木匠喊了声“师傅”,那灰影“嗖”地一下就钻进木堆里不见了,只留下满桌的断木和黑屑,冷意直往脖子里钻。打那以后,小木匠再也不敢夜里待在作坊,木作坊停了工,等着取家具的村民们急得团团转,李木匠抱着块裂了缝的木板,急得直跺脚,找上门时声音都发哑:“这木要是废了,我这手艺也没法传了。”
我们赶到木作坊时,日头刚过晌午,作坊里却透着股阴冷。老锯子挂在墙上,木堆旁散落着断木,地上的黑屑沾着潮气,一踩就粘脚,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霉味。陈红旭捡起一块断木,指尖刚碰到黑屑就皱起眉:“是‘阴屑煞’。作坊后院埋着早年烂掉的木头和木屑,潮气裹着阴气成了煞,缠着木料散不去,才让木板开裂、木屑发黑。”她掏出罗盘,指针在木堆旁转得飞快,红符往木头上一贴,瞬间就被黑屑染成灰黑色,“这煞没恶意,就是想跟着锯子再锯次木头,没成想搅坏了活计。”
我走到木堆边,运转阳气往木头里探——一股冰冷的屑气顺着指尖往上爬,还夹杂着“吱呀”的拉锯声,像是有人握着锯子急着下料,却总也锯不断木。“魂在木堆下的烂木里!”我收回手,掌心沾了点黑屑,“是李木匠的父亲老木匠,十五年前在作坊里赶工打衣柜,夜里锯木头时不慎被断木砸中腿,没等救过来就没了气,魂跟着烂木头困在这儿,慢慢成了煞。”
李木匠一听,眼圈瞬间红了:“爹……当年他教我拉锯子时说,木头有魂,得用心待,没想到他还困在这儿受冷。”陈红旭拍了拍他的肩:“不用拆坊,咱们用阳气把黑屑散了,再用‘阳风’吹净木料,让他能安心走——他要的不是捣乱,是再摸一次锯子。”
村民们帮着把木堆里的断木清理出来,露出底下的烂木头,里面还裹着半把旧锯子,正是老木匠当年用的工具。陈红旭掏出四十张清屑符,沿着木堆每隔半尺贴一张,符纸刚贴稳,就泛出淡淡的绿色光,像一层薄风裹着木料。我站在木堆前,深吸一口气,将丹田的阳气聚在掌心——这次要化的“阳风”,得柔而劲,既能吹净黑屑,又不刮伤木料。我让阳气在掌心凝成一股淡淡的绿色风团,风团转动着,透着股清爽的暖意。“阳风扫屑,净木!”我轻声喝了一句,指尖对着木堆轻轻一送。
“呼”的一声,阳风掠过木堆,黑屑瞬间被吹走,裂了缝的木板渐渐变得光滑,“吱呀”的拉锯声也越来越清晰。木堆里的阴屑煞像是感觉到了,在烂木头旁轻轻动了动,往阳风方向凑,像是想跟着锯子一起下料。陈红旭趁机念起咒诀,指尖一点,四十张清屑符同时亮起,绿色的光顺着木料往下渗,把黑屑一点点吸走,原本冰冷的木料渐渐变温,霉味也慢慢散了。
一个时辰后,最后一缕黑屑被阳风吹净,阴屑煞化作一缕淡绿色的轻烟,从木堆里飘出来,在作坊里盘旋了两圈——先是对着李木匠鞠了一躬,又对着老锯子望了望,像是在说“好好传手艺”,随后慢慢消散在阳光里。我们帮李木匠整理好木料,他拿起老锯子,对着一块新木轻轻一拉,锯条顺畅地划过木头,再没出现断木和黑屑。
当天傍晚,木作坊的“吱呀”声又响了起来,等着取家具的村民们围在门口,小木匠在一旁递木料、磨刨子,李木匠锯得专注,嘴角还带着笑。我和陈红旭、李坤坐在作坊外的木凳上,看着阳光透过门框洒在木料上,木屑在光里飘着,心里满是踏实。
李坤望着锯子说:“以前总觉得解煞得用厉害的术法,现在才知道,顺着他的念想,让他再锯次木头,比啥都实在。”我看着李木匠手里的老锯子,突然明白,老木匠困在这儿十五年,想要的不过是再摸一次熟悉的工具,我们做的,只是用阳风帮他了了这个心愿。
走的时候,李木匠给我们递来个小木牌,上面刻着朵梅花:“这是用爹当年没打完的木头雕的,留个念想。”晚风里飘着木头的清香,回头看,木作坊的灯亮着,锯子的影子映在门上,像一幅暖融融的画。我知道,未来或许还会有新的邪祟,但只要记着老木匠消散时的轻烟,记着“懂念想、护木魂”,就一定能守住青溪村的手艺与温度,让这木作坊的声,一直响下去,打出一代又一代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