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簪刺入心口的刹那,霍连城的身体猛地一僵。黑丝从伤口窜出,如活物般扭动,却被贴于其上的玄玉残片瞬间焚尽。他跪在地上,胸口插着那枚断裂的银簪,嘴角却仍挂着笑,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
萧云谏没有松手,右眼金光未散,破妄之眼仍在运转。他看见霍连城体内七妖丹并未彻底熄灭,反而在识海深处重新聚拢,如同七团逆旋的火焰,正与地底某种存在产生共鸣。那不是寻常灵力,而是被扭曲的命脉之力,每一跳动都牵引着墟渊的地气翻涌。
他迅速后撤,将昏迷的谢挽衣横抱入怀,背脊紧贴岩壁凹槽。她掌心的玄玉残片微温,锁骨下的“谶”字隐隐发烫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来不及细想,目光锁定霍连城——对方虽已无气息外泄,但头颅微微颤动,额角青筋暴起,似有东西正在颅内复苏。
就在此时,血玲珑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。
她躺在碎石之中,双眼闭合,气息全无,可那只握着星轨铜钱的手,竟缓缓松开又收紧。萧云谏低头看去,只见她嘴唇微启,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:“……心。”
不是心脏,是识海。
萧云谏瞬间明白。方才那一簪,只毁了寄生契约,却未斩断宿主神魂。真正的核心,不在胸膛,而在脑中。
他俯身,从血玲珑尸身旁拾起她最后留下的那枚银簪。簪身刻着“生者悲,死者欢”,末端沾着干涸的血迹。他没有迟疑,一步踏前,右手执簪,直刺霍连城太阳穴。
银光一闪,簪尖没入颅骨。
霍连城猛然抬头,双目已无瞳仁,唯有一团幽金色漩涡在眼眶中旋转。他张嘴大笑,声音不再属于人类:“你说我不知它是什么?我就是它第一块祭骨!三十年前先帝献祭之时,我就已将魂魄割裂,埋入地脉……只为等这一天!”
话音未落,七妖丹同时暴涨,灵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。岩壁崩裂,地面龟裂成蛛网状,裂缝中渗出淡金色雾气,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。整片平台开始倾斜,边缘处巨石接连滚落深渊。
萧云谏抱着谢挽衣疾退三步,右眼灼痛加剧,破妄之眼强行捕捉霍连城体内灵气流向——七妖丹已失控,正逆灌地脉,引发连锁崩塌。爆炸不可逆,唯一生路,只有跃入深渊核心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血玲珑。她至死未睁眼,手中那枚星轨铜钱已被他收回,此刻正藏于袖袋之中。此物虽小,却是她用性命传递的线索,不容遗失。
霍连城的头颅剧烈震颤,银簪深入脑髓,黑血混着脑浆沿脸颊滑落,但他嘴角笑意不减,反而越扩越大,几乎撕裂面部肌肉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,皮肤下浮现出七道妖纹,逐一爆裂,化作灵能风暴的核心。
大地轰鸣,平台中央塌陷成漏斗状深坑,热风自下方喷涌而出。萧云谏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紧搂谢挽衣,纵身跃向深渊裂口中心。
下坠瞬间,身后传来惊天巨响。霍连城尸体重启自毁,七妖丹齐爆,冲击波席卷四方,将整座墟渊入口夷为平地。烟尘冲霄而起,碎石如雨落下,砸入黑暗不见踪影。
风声在耳畔呼啸,失重感贯穿全身。萧云谏一手环住谢挽衣腰身,一手紧握玄玉残片,右眼因连续催动破妄之眼而隐隐作痛,视野边缘泛起金斑。他知道这伤势需调息才能恢复,但现在不能闭眼。
下方漆黑一片,唯有微弱红光浮动,像是岩浆在深处翻滚。空气越来越热,呼吸变得灼喉。他低头看怀中人,谢挽衣依旧昏迷,脸色苍白,但掌心玄玉残片仍有微光流转,锁骨下“谶”字微微律动,仿佛与深渊中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。
他忽然想起她在冷宫墙上画的那些星图,想起她月圆之夜喃喃哼唱的童谣,想起她说“别过去”时的眼神。那时他以为她是疯癫,现在才懂,她听见的,从来不是幻觉。
风更大了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感到左手虎口裂开,玄玉残片边缘割破皮肉,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空中拉出细长红线。
突然,谢挽衣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是主动勾住了他的手腕。
萧云谏心头一震,低头看她。她睫毛轻颤,唇瓣微启,似乎即将苏醒。就在这时,一道低语从深渊底部传来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,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: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熟悉,却不属于任何人。
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是一具沉睡万年的躯壳终于开口。
萧云谏没有回应,只是将谢挽衣搂得更紧。他知道,这一跳,已无回头之路。
下方红光渐盛,岩浆的热浪扑面而来。他看见深渊两侧岩壁上浮现出巨大的青铜纹路,层层叠叠,构成一座倒悬的祭坛轮廓。而在祭坛中央,隐约可见一方高台,台上立着一尊模糊身影,手持长柄,似在等待。
风声骤停。
两人下坠的速度忽然减缓,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住。萧云谏察觉不对,立刻催动破妄之眼。金光闪现的刹那,他看见四周空间出现细微裂痕,如同琉璃破碎,而每一道裂痕中,都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,正缓缓抓向他们。
他猛然抬手,将玄玉残片挡在身前。
金光炸开,裂痕退散。
可就在光芒消散的瞬间,谢挽衣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右眼渗出血泪,左眼却清明如冰。她望着萧云谏,嘴唇微动,吐出三个字:
“快闭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