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棠半扶半抱着母亲李倩,踉跄冲进城西废弃教堂时,暴雨已经把两人浇得透湿。教堂穹顶破了个大洞,雨水顺着锈蚀的钢筋往下淌,砸在积灰的彩绘玻璃残片上,溅起细碎的泥点。她把母亲轻轻放在冰凉的石凳上,扯下自己湿透的外套裹在母亲身上,又摸出包里皱巴巴的纸巾,笨拙地擦去母亲额头的雨水——李倩的额头烫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嘴里反复呓语着零碎的词句,“晓梅…别找我…玫瑰园…笔记本…”
赵小棠蹲在母亲脚边,指尖攥紧了曜临走前塞给她的黑色芯片。芯片边缘硌得指腹发疼,像在提醒她肩上的重量:父亲还在狱中等待翻案,母亲困在恐惧与高烧里,周晓梅的死因藏在日记的字缝间,而这枚芯片,或许是撕开所有谜团的口子。她掏出手机,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点亮屏幕,将芯片插进接口。
解码进度条缓慢爬升,昏暗的教堂里,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冷白的光。当“星火计划”四个字跳出来时,赵小棠的呼吸骤然停滞——文档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个儿童的编号,每个编号后跟着实验日期、注射药剂的剂量,还有触目惊心的“不良反应”:“编号07,呕吐不止,体温40.2℃”“编号19,肢体抽搐,意识模糊”。最下方的落款,赫然是韩经纶的名字,旁边还标注着“需定期向‘老师’汇报进度”。
“人体实验…竟然是人体实验…”赵小棠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想起母亲日记里提过的“红星化工厂废水异常”,突然明白那些废水或许不是生产废料,而是实验后的污染物。她刚想把文档备份,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匿名信息,发信人备注是“牧羊人”:「警方有内鬼,勿信任何人。韩经纶明日9点将在市立医院做秘密体检,他的牙刷、水杯会留下DNA——这是你获取证据的唯一机会。」
信息来得猝不及防,赵小棠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。她试着追踪发信IP,却只看到一串乱码;想联系曜,手机却显示“无法连接服务器”——曜的秘密据点暴露后,他们的通讯渠道早就不稳定。她回头看了眼昏睡的母亲,李倩眉头紧锁,像是还在做着噩梦。赵小棠咬了咬唇:若是陷阱,她可能再也没机会救母亲、翻冤案;可若是真的,这就是揪出韩经纶的关键一步。
凌晨四点,赵小棠把母亲托付给教堂附近小卖部的老奶奶(她塞了身上所有现金,反复叮嘱“别让陌生人靠近”),自己则绕到市立医院后门。她在杂物间找到一件备用护士服,匆忙套在身上,领口的别针松了一半,晃悠悠地挂着。VIP病房楼层外站着两个黑衣保镖,她深吸一口气,攥着一张从护士站偷拿的空白化验单,假装镇定地走过去:“302床的体检单,韩先生让我送过来。”
保镖上下打量她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就在这时,病房里传来韩经纶的声音:“让她进来。”赵小棠走进病房,看到韩经纶坐在沙发上打电话,语气恭敬:“‘老师’放心,体检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发给您…您要的药剂,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。”挂了电话,他瞥了赵小棠一眼:“放下单子就走。”
赵小棠点头,余光快速扫过洗漱台——一支银色牙刷斜放在杯子里。她放下单子,转身时故意撞了下桌角,趁韩经纶皱眉的瞬间,飞快抓起牙刷塞进护士服口袋。刚走到门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站住。”
赵小棠浑身一僵,回头看到程野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把枪,枪口正对着她。但他的眼神不对——平时温和的目光变得冰冷锐利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嘲讽:“果然是你,赵小姐。‘老师’早猜到你会来抢DNA证据。”
“程野?你…你是内鬼?”赵小棠后退一步,手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电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另一个“程野”冲了出来,手里举着警官证:“放下枪!你是冒充者!真正的程野在这里!”
两个一模一样的“程野”对峙着,假程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真程野趁机扑上去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赵小棠见状,转身就往电梯口跑,路过真程野身边时,他飞快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字条:「曜被关在旧码头3号仓库,他们要杀他灭口,速去!」
电梯门缓缓关上,赵小棠摊开字条,指尖抚过潦草的字迹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牙刷和母亲的日记本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救出曜,一定要让韩经纶和“老师”付出代价。电梯外的打斗声渐渐远去,她握紧了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“星火计划”的文档页面——那些孩子的编号,像一道道伤疤,刻在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