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叫师父。”老者摆手，“我二十年没碰官府匠活，也不求名。但你要答应我——做出的东西，不许报官领功，更不许让衙门拿去强征百姓试用。”
“我只为自己家先做个样。”陈景认真道，“成了，教给左邻右舍；不成，当柴烧了也没人知道。”
老者终于点头：“罢了。我山里有旧烘架，阴干用的。这木得先在背阴处平放七日，每日翻面，再用微火熏三日定型。你现在截一段合适的，我帮你运到林边，明日你自己来取。”
陈景立刻动手，按老者指点，在分叉处下方截取五尺余长的一段，保留完整弧度。老者从腰间解下一把短斧，递给他：“用这个，比你那小刀顺手。”
陈景接过，斧刃锋利，柄身油润，显然是常使的家伙什。两人合力将原木拖至林缘空地，又找来两根结实树杆，用藤条绑成滑竿，把弯木架上去。
“明日辰时前到这儿。”老者拍了拍木料，“别迟到。”
“一定。”陈景拱手。
临走时，老者忽然又叫住他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，递过来：“樟脑粉，防蛀的。你那草屋潮，木料搁久了容易招虫。”
陈景接过，沉甸甸的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老者看着他，“你画的图里，犁壁角度偏陡，入土太狠，遇上沙地会卡。明天来时，带块薄木片，我教你改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老者转身要走，却又停下，“我姓王，在这山里住了十几年。村里人叫我王阿爷。你若真想把这事做成，就别让我失望。”
说完，他迈步走入林中，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。
陈景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肩上的滑竿，手里攥着樟脑包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借工具，而是一道门槛——过了，才有资格谈打造；过不了，一切仍是空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扛起滑竿，沿原路返回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，他已经把弯木稳妥地靠在自家院墙背阴处。又去井边打水，洒在木料周围降温防燥。做完这些，他进屋找出一块平整的桑木板，准备明天带到山里，好让王阿爷示范修改犁壁角度。
他还需要一根细绳测弧度，一把小锉修接口，再磨些炭粉备用。
他一件件清点着，心里默念：
三日后，王阿爷会来院中看他如何装配。
若连这点弯木都变不成犁辕，
就别说什么改良农具了。
他把桑木板放进布包，放在门边。
窗外，一只麻雀跳上墙头，啄了两下干草，飞走了。
他站着没动，手还搭在包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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