坛口的幽光流转,像是内部有液体晃动。她看见釉面映出自己的影子,模糊,扭曲,然后——
影子动了。
她的倒影缓缓转头,望向坛子内部,而现实中的她仍直视前方。
她猛地后退,背部撞上木箱,发出一声闷响。
坛子里传出一声轻笑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风声,更像是瓷器在高温中开裂的瞬间,那一声极细的“噼啪”。
她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冷静。手指摸向衣袋里的日记,想再看一遍“还差七个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可就在她抽出册子的刹那,坛底的三道抓痕突然加深,沙土翻起,露出半截白色物体。
她眯眼细看。
是一节指骨。
断裂处整齐,像是被利器切下,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釉质,泛着青灰光泽。
她浑身发冷。
这不是现代人的遗骸。这骨头,被烧过。
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判断,坛身再次震动,这一次,整个地窖的地面都在抖。木箱咯吱作响,尘屑从顶部簌簌落下。坛口的光越来越亮,像有一团火在内部点燃。
她死死盯着它,不敢眨眼。
光晕扩散,照到她脚边的瓷片上。那块老张给的瓷片竟也开始发烫,裂纹微微发光,像是在回应坛子的频率。
她突然明白——
这坛子不是容器。
是信使。
它在等她触碰,等她读取里面的信息。就像那本日记,写下的人早已死去,可文字本身携带执念,能主动侵入活人的意识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离坛身只剩一寸。
只要轻轻一碰,就能知道真相。
可老张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。
她收回手,改用左手抓起一块碎瓷,准备砸向坛口。
就在她举手的瞬间——
坛子静了。
光熄了。
地窖重回死寂。
她僵在原地,手臂悬在半空,碎瓷尖端对准坛口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然后,坛底的沙土缓缓移动,将那节指骨重新掩埋。坛身釉面恢复黯淡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她没放下碎瓷。
因为她看见,坛口内壁,不知何时浮现出三个字,用极细的釉线勾勒,像是烧制时就存在的暗纹:
“别信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