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还未大亮,整个京都尚在沉睡之中,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从靖王府驶出,如同一道幽影,悄无声息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。
苏晨端坐于车内,闭目养神,心如止水。
指点范闲,不过是顺手为之。
让那枚棋子去为自己趟雷、探路,本就是计划中最基础的一环。他需要范闲这把刀,去劈开前路的荆棘,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引出来。
而他今天,要去见的,是这盘棋局中,真正坐在幕后,手握所有棋子生杀大权的执棋者。
庆帝。
凭借着靖王府供奉的身份,以及昨日范闲早已递进去的牌子,苏晨一路畅通无阻。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宫中禁卫、太监,在看到他时,无不躬身行礼,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敬畏。
很快,他便被引入了那座象征着庆国最高权力的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,顶级的龙涎香气味袅袅升腾,青烟聚而不散,宛如华盖。
庆帝一身寻常的深色便服,正披散着头发,姿态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,手中翻阅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,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养尊处优、百无聊赖的富贵闲人。
但苏晨甫一踏入,便清晰地感觉到,在那副懒散的外表之下,潜藏着一股如渊似海、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息。
这股气息并非刻意释放,却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,仿佛连光线都被扭曲。
大宗师的威压,即便收敛到了极致,依旧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,镇压着此间的一切,让任何踏入此地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,灵魂战栗。
【有意思。这就是庆帝吗?以慵懒为甲,以霸道为刃。这伪装,确实能骗过天下九成九的人。】
苏晨心中念头一闪而过,面上却不动声色,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:“儿臣苏晨,参见父皇。”
庆帝的目光,缓缓从书卷上移开,落在了苏晨的身上。
刹那间,苏晨感觉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利剑刺来,要将他的灵魂从里到外剖析个通透。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,却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锐利精光。
“六郎来了,坐吧。”庆帝随手一指旁边的锦凳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喜怒。
“谢父皇。”
苏晨依言坐下,腰背却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。
他没有主动开口,只是平静地与庆帝对视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,一场意志与气场的碰撞。
庆帝在审视他,审视这个突然从庸碌无为中冒出来,却屡屡做出惊人之举,甚至隐隐有脱离他掌控迹象的儿子。
而苏晨,也在观察他,观察这位南庆的皇帝,原著中最大的幕后黑手,这盘棋局真正的对手。
良久,庆帝才缓缓开口,打破了这片足以让任何朝中大员窒息的沉寂。
“听范闲说,你昨日回来了?”
“是,儿臣在外云游,听闻范闲即将出使北齐,事关重大,特意赶回来看看。”苏晨的回答滴水不漏,完美无瑕。
“哦?”庆帝的眉毛微微一挑,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,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,那股懒散的气息褪去,帝王的威严开始显露,“那你对范闲此次出使,有何看法?”
【来了。】